劉德剛
直到洗漱完畢躺在了床上時,他才猛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早上出門時,門關了嗎——關了嗎?關了嗎?頓時,他睡意全無,倐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究竟關了沒有啊?他在心里不斷地問自己。關了?不確定!沒關?有可能!無奈之下,他開始從早上起床時的點點滴滴開始回憶——
起床、洗漱、吃早點,他記得很清楚,然后去拿頭天晚上就準備好的公文包,再換鞋,再走出房門。可是,所有的回憶好像就終止于此。他甚至連后來是怎樣摁的電梯,怎樣跟電梯里那對母子打招呼都能回憶起來,可就是想不起出門時有沒有回頭將門給“咚”的一聲關上。這時,他索性站了起來,連鞋也沒穿,就將剛才的回憶像放電影似的在大腦中再過了一遍:起床、洗漱、吃早點、拿公文包、換鞋、出門、摁電梯……可就是對有無回頭關門這一環節毫無印象。怎么能在這個環節掉了鏈子呢?他邊跺腳,邊想。
他開始在賓館的房間內踱來踱去,他甚至抱怨起領導不該讓他來到這座城市出差。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好辦法,那就是打電話到物業保安處,讓值夜班的那個保安幫他去看看,如果門沒有關,就讓他幫自己關上。他甚至已經掏出了手機,可是,他立馬又迅速否定了自己的這個想法。不行,他對自己說,保安也不見得可靠,萬一真沒關門,那個保安說不定會趁機溜進屋將自己的貴重物品拿走,而后再將門給關上,然后再對自己說,你們家的門,是關好了的啊。要那樣的話,怎么說得清?不告訴他,興許人家還不知道,告訴給了他,不就倒提醒了人家嗎?
他為自己的這一想法感到竊喜,他很慶幸自己沒把這個電話打出去,不然,自己吃了啞巴虧,還無處說去。可是,在剛剛過去的那整整一個白天,住在自己同一樓的另外三戶人家,他們有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門是否關上?想到這里,他不禁冒出了一身冷汗,整整一個白天,十多個小時,他們上班要從自己門前經過,買菜要從自己門前經過,然后下班回家也要從自己門前經過。三戶人家,十多個人,還有沒有中午回家的?中午回家后又出門沒有?這樣算來,在剛剛過去的那整整一個白天,至少應該有三十余人次經過自己的家門。在這三十余人次中,會不會就有那么一個人,偷偷溜進去,拿走自己家里那些貴重的東西?
特別是住在一號的那個女人,他想到,老公就在工地上做點活,可她平時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她哪來的那么多錢?極有可能有小偷小摸的習慣。電視里就曾報道過,一些看上去衣著光鮮的女人,卻會為了一件內衣在超市鋌而走險。他也曾在貓眼里看過一號那家的女人,在貓眼里,他發現,那個女人在經過自己家門時,總是喜歡朝自己家這邊望望。看什么看呢,他曾在心里咒罵過她。這次,那個女人出門或回家時,又朝自己家張望過沒?要是……哎!他一下子癱倒在了床上。到底關沒關啊?他在心里不斷問自己。
他覺得很疲倦了,他看看手機,已經十二點了,盡管如此,可他仍然毫無睡意。他想到,還有二號那戶人家,尤其是那個男人,一看都是賊眉鼠眼的,要是他發現自己的門沒關,自己家里還會有好下場嗎?他強撐住就要打架的上眼皮與下眼皮,祈禱著二號家里那個男人,一定不要發現自己的房門沒關好才好。
祈禱,祈禱,朦朦朧朧中,他又想到了三號那戶人家。要說,三號那戶人是最危險的,也是最有可能溜進自己家里去行竊的。因為他知道,三號那戶人家,是從鄉下來的。鄉下人嘛,很可能手腳不干凈。況且,他發現那戶人家很貧困,雖然房子買在了城里,可仍然土里土氣的,他們一定沒見過自己家里那些豪華的家具,一定沒見過自己家中櫥窗里那些昂貴的奢侈品。他們要是溜進去,隨便拿走幾樣東西,變賣了,都夠他們幾個月生活費的。
他感覺自己實在有些撐不住了,頭昏腦漲的。腦海里,那個值夜班的保安,住在一號的那個女人,住在二號的那個男人,住在三號的那個農村老太婆,他們似乎都在踮起腳尖朝自己家里張望著。不知是誰,好像還貓著腰閃身溜了進去……
第二天一早,他顧不上洗漱,急忙趕到這座城市的某個部門,匆匆將領導交辦的昨天還沒完全辦好的事情辦好,然后,再火急火燎地趕往車站,趕回了自己居住的那座城市,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那個小區。
進電梯,出電梯,他立馬朝自己的家門看去,他看到了,看到了——門,真的沒關!的確沒關!不但沒關,而且還有近一厘米寬的一條縫!他顧不上脫鞋,推門而入,立馬翻箱倒柜,結果發現:存折還在!現金還在!櫥窗里那些昂貴的奢侈品都還在!就跟以前關了門一樣,什么都還在!
只是他隱隱約約感覺,好似有個東西卻不在了,是什么呢?他坐在沙發上,盯著那扇昨晚折磨了他一夜的門,想,那個不在了的東西,難不成會是他原本該好好享受的八小時睡眠?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