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來發呆時，摩挲手環吧

高笑楠

bong手環創始人顧大宇從未料到，自己的硬件創業歷程中，還有“6點起床與工廠搶設備”這么一章。

bong手環因鋁制外殼拼接縫隙高達0.5mm，不得不返工重造。這家小代工廠的制造工藝讓顧大宇十分不滿，但更出乎他意料的是：在這家工廠得知他們打算另找合作伙伴時，竟扣押400只手環拒絕交貨，意欲在bong的未來發展中扮演中間商，長期獲益。

“他們這種行為確實出乎我的意料。”顧大宇對《時間線》說，“那400只手環我們干脆不要了，寧愿把錢都退給用戶。”

開頭的一幕出現了：清晨和工廠扯皮，把團隊購買的生產線上的設備搶回來，盡快和新工廠磨合開工，做出符合要求的bong。

但更要命的是，這位阿里巴巴即時通訊工具“來往”的前任產品經理，第一次轉型軟硬件行業，就要“失信”于消費者了。2013年10月15日至18日，bong手環登陸眾籌網站點名時間，三天內籌得59030元人民幣，為目標金額的近3倍。原本預計11月底交貨，后延遲至12月15日，發了1000多只手環。而糾紛一出，即便快馬加鞭，恢復發貨也要等到2014年2月中旬，且要損失400只手環。

顧大宇想把原來在軟件業對用戶體驗的重視，復制到軟硬件制造中。但經此一役，他首先感受到的是互聯網和傳統制造業之間的碰撞與沖突。

否定之否定

“IT技術發展30多年，當產品從技術導向變成用戶導向時，無所謂軟件、硬件，感知、記錄將是用戶的核心需求。”顧大宇希望打造這樣一款產品—Senseware，能自然、自動滿足這些用戶需求。

2013年5月初，一位重要合作伙伴、硬件極客大鵬入伙，助他進一步確定了產品落地的方向—手環，主打功能是通過佩戴來自動記錄用戶狀態，如睡眠質量、熱量消耗等數據，將其呈現在與之關聯的手機APP端。大家希望用8周時間完成產品的硬件迭代。

他們的確在2013年7月如期拿到第一款原型機。但這8周中，bong手環經歷了一系列“否定之否定”。

就定位而言，主打運動記錄和狀態記錄的bong，和其他可穿戴設備一樣，迫切需要找到用戶粘性點。

熟悉運動手環的人們會知道，“閑置提醒”和“社交排行榜”是許多同類產品都會囊括的兩個功能，但bong卻都沒有做。

“我認為，它們從本質上來說，都是用一種負向激勵的方式，來刺激用戶使用產品。” 顧大宇對本刊說，閑置提醒激發人的愧疚心，排行榜PK激發人的攀比和競爭欲，但這些負向情緒其實并不能持久。

在這兩個功能都已開發、整合到手環中之后，他糾結再三，決定全部去掉。

對初創團隊的產品來說，拿捏好用戶心理并長期滿足之，非常重要。bong對上述兩種功能的替代方案是“正向提醒”和“團隊作戰”。手環在監測到用戶身體處于活躍狀態時會震動，提醒用戶“再堅持5分鐘，就能達到燃脂效果”。

不同于將每天健身記錄分享在社交圈或排行榜，bong采用“領取任務包”的方式激勵運動：只有團隊累計運動量和燃脂量達到目標，才能完成任務。而團隊的成功，仰賴每個成員的表現。在團隊任務完成后，每位成員也會得到“活躍日”（運動和睡眠達到一定標準的一天，即為“活躍日”）作為獎勵。而這些，又直接關聯bong產品的另一個重要激勵機制：會員。活躍日積累促進會員升級，會員級別的最高獎勵，是終身免費換取bong的硬件新品。

這些聽來是相對完整的連鎖正向激勵，也是顧大宇所認為的、可穿戴設備能“穿得上戴得住”的關鍵，由此聚集的粉絲和社區，才更能和產品、品牌互動融合。

其實，“正向激勵”這種產品觀要得以實現，在技術和設計上都仰賴許多條件，這給可穿戴設備的研發提出諸多挑戰。

比如，要做到自然、自動的記錄和正向激勵，bong在工業設計上的首要原則是“無感”。打字、睡覺時的手腕狀態，都曾被考慮在內。甚至因為人的手腕內扣角度比外扣角度大，團隊考慮過是否將手環內側做的稍窄一點。手環也增加了防水功能，以便讓用戶在游泳和洗澡時都可以不必感覺到它。

此外，“正向激勵”還要求設備能做到自動甄別用戶狀態。bong團隊在算法上經歷了不少磨難，甚至一度因無法突破，而讓產品險些流產。“我覺得這個產品的核心體驗就是這個，做不出來就干脆別做了。”顧大宇的強硬態度，讓負責算法的合伙人許皓玥在沙發上打滾，哭過五六次。

顧大宇稱，現在的bong手環能做到全自動識別用戶狀態：“這件事情可以從技術上幫我們建立起半年的壁壘。”

情感基因

“聽起來我在說產品，其實是在說品牌 ；聽起來是體驗，其實是情感。”顧大宇十分認同品牌和營銷對消費電子產品的重要性，也十分認可“好的營銷從產品開始”。

他認為，基于技術和設計的“正向激勵”產品觀，有很大幾率能培養起用戶和bong的感情。為了確保人們對bong一見鐘情，再見傾心，他不會放過細節。

bong的材質選擇磨砂鋁制金屬。金屬是很多可穿戴設備青睞的材質，原因在于其耐用性，且外觀優雅、可靠。但除去這些因素，顧大宇選擇現在這塊材質的更多期待在于：“我希望用戶在閑暇、發呆、思考時，能像摩挲自己的玉鐲那樣，摩挲bong的這部分有觸感的材質。”在手感、觸感上對bong產生依賴，“這種撫摸是帶有感情的。這是非常棒的情感營銷。”

這種情感營銷思路，甚至貫穿在bong的銷售、發貨、快遞等各個環節。之前在淘寶、knewone、點名時間上買到bong的用戶，日后還想買的話，必須移步bong官網。

“你知道嗎，我和業內朋友們談到渠道代理時，大家都洋溢著理所當然的神情，這讓我非常緊張。”顧大宇說，所有人都覺得理所當然的事，這里面一定有哪里不對。

渠道代理會讓人進入一種舒服的狀態，在他看來，這種舒服是可怕的—用平庸的方式只能做出平庸的產品，在真正想清楚分銷對自己的作用前，顧大宇決定要把銷售緊緊把握在自己手上。這樣做，至少有兩點保障。

首先，價格不會亂，用戶不用在哪家包郵哪家打折之間徘徊。其次，購物體驗好。bong在自己的電商平臺上，會致力消滅丑陋的電商界面設計和“買前先旺旺”的惡習。他相信，購物體驗耳目一新，會加深bong在用戶心中的品牌印象。

此外，bong只選擇順豐包郵，團隊不僅設計制造了產品包裝，還設計了快遞盒子。并且，團隊發現現有快遞膠帶在拆包時，要么必須用刀豁開，要么撕開時連皮帶肉，于是他們就自行設計了一種膠帶，能確保“快遞拆包時的美感”。

總之，顧大宇說，“第一印象非常重要。”

智能硬件創業方興未艾，創業者對產品和用戶體驗的關注，和對品牌的關注難免會有所分離，此時會出現圖片與原型機不符，網站和產品氣質差異，包裝和產品設計沖突，甚至廣告宣傳和產品定位不合。點滴差距，終至失控。

造成這些問題的原因多種多樣：急于求成，沒能把握好自己的節奏；人云亦云，盲目跟風；甚至，壓根沒想好自己最終想做什么。

無需置疑，bong在嘗試規避這些陷阱。

目前來看，從拆包到佩戴，再到日常的使用體驗，都體現出團隊對這款產品的獨立思考。bong有潛力成為2013中國可穿戴元年中的翹楚。然而，這并不意味著bong能因此在未來角斗中一勞永逸。

兩位不愿具名的智能硬件創業者曾向本刊表示，當下絕大部分運動健康類可穿戴設備，采用的都是現成的計步算法。真正要做到算法獨立研發，需涉及大規模的用戶采樣和行為觀察，研發周期可長達一年。bong在8周之內完成迭代的速度，讓大家質疑其算法可靠性。尤其，“自動識別用戶狀態”是國內外多個算法團隊都長期未能攻克的難點。而基于算法實現的有效數據收集和數據準確性，將直接決定bong能否成為吸引第三方數據分析合作伙伴加盟的平臺級產品。

“你怎么在時間的洪流中，不斷找到潮流的方向？最好的辦法，就是放棄自己原來擁有的東西，輕裝前行。”采訪最后，顧大宇回顧個人職業生涯時說道。智能硬件市場未來殺機重重，希望他堅持這種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