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

莫小瓦

八角

莫小瓦

那天下鄉，到夏郢鎮某個村子的大山里取締非法采礦點。聯合執法工作組幾十號人，浩浩蕩蕩地進山去了。

上午快十點，我們已經進到了大山里，沿溪而行。時值冬日，似乎沒有陽光，又或者是給樹木遮住了，我卻絲毫不覺得寒冷。走在你的后面，我希望這條路可以長一點。

盡管是寒冬，樹木卻依然綠得很燦爛。長在路邊的，就更加調皮可愛了。它們時常伸出手來牽扯我們的衣裳，又會偶爾探出頭來擋住我們的去路。滿山坡的八角樹散發出淡淡的清香，輕吸一口就覺得心曠神怡。你摘了一顆八角，很奇怪地問我：“這棵八角怎么只有七個角？”我笑著看你說：“也許是因為它還沒有長大。”

走了近二十分鐘的山路，來到一個小山坳。只見右邊的山麓上到處都是非法采礦的痕跡。當然，盜礦者早已聞風而逃。取締工作原地開始，大家都忙碌起來。

忙完自己的活，我站在一堆廢棄的礦石上，望著這熱鬧的場面，一時間覺得有點累。我說，有點餓了。你站在我旁邊，不知從哪里掏出一顆用糖果紙包裹的牛肉干遞給我。我接過來放進嘴里，覺得很甜，可這明明是香辣味道的牛肉干。

山坡下，兩匹馬馱著沉重的貨物，正從坡腳吃力地往上爬。走近了才發現，它們長得比一般的馬矮小，四條腿纖瘦纖瘦的，頭上的鬃毛粘上了許多不知名的果實，兩只眼睛汪汪地開了又合，一副不堪重負的樣子。我突然覺得心里的某一處變得極為柔軟，仿佛觸一下便要疼痛起來。你站在我的后面，我想轉身問問你，覺不覺得這兩匹馬很可憐，卻又不敢，怕你看到我眼睛里掩飾不住的柔情。

等待清查的過程是漫長的，我們輾轉別處。那卻是一處更陡的山坡，爬上去已累得快喘不過氣了。你在我的旁邊停下來，說，我像你這么年輕的時候，跑得比你快。忽然間，我心里像被針刺了一下：跑得快有用嗎？在愛情這條路上，跑得再快，我也追不上你了……

傍晚乘車回程，你坐在我旁邊，遞過來那顆“還沒長大”的八角，說：“送給你作紀念。”我握在手里，迷失在它的淡淡香氣里。

后來相當長一段時間，我一直對這顆長著七只角的八角心生憐憫，覺得它生錯了地方，又錯過了季節，才長得不好。就像我和你，在錯誤的時間遇見，才會生出那段忽明忽暗的感情，沒有出路。

及后，看新聞報道說，八角一般都是八個角，但受到氣候變化的影響，八角常常會出現不到八個角，或者多于八個角的情況。即使是同一棵樹結出的八角，角的數量也不完全相同。原來，真的是氣候環境影響的緣故。

再后來，那顆還沒長大的八角，不知被我放到什么地方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它始終沒有長全那缺失的一角。

責任編輯:傅燕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