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子

秦德龍

主席臺上的人，除主持人之外，都在搖扇子，有空調(diào)也不開，搖扇子搖得很有風度。他們就那樣隨意地搖著，搖到哪兒算哪兒，該誰講話了，就抓過來話筒，口若懸河地開講。講到興頭上，又會不由自主地合上扇子，很快，又打開扇子，弄出來一片風景。

人們開懷大笑。也由不得人們不笑。搖扇子的人，是那樣煞有介事，時而引經(jīng)據(jù)典，時而冒出來驚人之語，令人耳目一新，嘖嘖稱奇。

人們都敬仰這幾個搖扇子的人。就算是搖唇鼓舌，人家也是主席臺上的人。在主席臺上噴云吐霧，一定是個大神仙，一定滿腹經(jīng)綸。

當然，也有人看破了紅塵，認為這幾個搖扇子的人帶樣兒，不是一般的帶樣兒，而是太帶樣兒。于是，就開始往主席臺上遞條子，似乎要難為難為這幾個搖扇子的人。

很快，條子就遞了一大把。

主持人顯得興致很高，臺上與臺下互動，這是他所期待的。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提高聲音說：“誰有問題，都可以提出來，請專家們現(xiàn)場解答。”

臺上的幾個搖扇子的人，都把扇子搖得嘩嘩響，不知是愿意還是不愿意。如果，聽眾們提出來的問題，特別刁鉆古怪，怎么辦？這是一件很傷腦筋的事！好在，專家們都經(jīng)歷過大風大浪，不會在小河溝里翻船。不過，他們還是本著慎重的原則，挑選出最簡單的問題，由淺入深地宣講了起來。

“有觀眾問，我們這幾個臺上的人，都在搖扇子，我們的扇子是不是發(fā)的？這問題很可笑。我可以很負責任告訴大家，我們的扇子都不是發(fā)的，都是自己買的。什么年代了，還搞福利？發(fā)的很可恥，買的才光榮！”

聽眾們大笑，感到這個搖扇子的人真可愛。

“我這把扇子，是在成都買的。那年，我去成都，滿大街都是搖扇子的人，擺龍門陣，打麻將。我很激動，當場買下了這把扇子。”又一個搖扇子的人說。

聽眾們又笑了，感到這個搖扇子的人平易近人。

“你們看我這把扇子，是在杭州買的。江南有山有水，到處都是風景。杭州都去過吧？《白蛇傳》的誕生地。我在西湖邊上買了這把扇子。諾，你們看，扇面上還有題詞。題的是李白的詩句，特別有韻味?！钡谌齻€人搖著扇子說。

聽眾們臉上帶著笑容，頻頻點頭。

接下來，第四個搖扇子的人，介紹了他的蘇州扇子；第五個搖扇子的人，介紹了他的北京扇子；第六個搖扇子的人，介紹了他的桂林扇子。都是在好地方買的扇子，都是精美的扇子。扇面上有圖畫，有書法，這就使搖扇子的人，無形中提升了品位。人家去了好地方，買了好扇子，所以，有資格坐到主席臺上。一般人就算去了好地方，買了好扇子，有資格坐到主席臺上嗎？想明白這一點，人們就明白自己和專家的差距了。

什么都不說了，不說了，好自為之吧，專家講什么，聽什么就是了。有人拿出來紙和筆，也有人打開了手提電腦，開始刷刷地做記錄了。

專家們興致很高，對聽眾們遞上來的幾十張條子，做了解答?？诳柿?，就喝幾口礦泉水或溫茶；冒汗了，就猛扇幾下手里的扇子。也有靜場的時候。這時候，專家們就把扇子呼呼啦啦地搖著，直至搖出來靈感，搖出來妙語連珠。

主持人卻始終沒有搖扇子。人們已經(jīng)注意到，主席臺上的人，只有他一個人沒有搖扇子。他是個本地人，那一撥搖扇子的專家，是他請來的客人。本來，他也是喜歡搖扇子的，走到哪兒，搖到哪兒。這一次，他原計劃吹空調(diào)的，給主席臺上降降溫。可是，專家們來到后，制止了他。專家們一個個拿出了扇子，笑著表明自己帶來了降溫設備。他馬上明白了專家們的意思。在主席臺上坐著，需要搖扇子啊，只有搖扇子，才能搖出來內(nèi)涵，才能搖出來學養(yǎng)，展示與眾不同的風采！

當然，主持人明白，自己是不能搖扇子的。這是由自己的角色決定的。自己要精力集中，隨時點評專家們的發(fā)言或插科打諢。唉，不能搖扇子，又不開空調(diào)，還不如在臺下坐著呢，臺下有空調(diào)，聽眾們都很安逸。自己汗流浹背，誰個理解呢？

當然，有人理解他。報告會一結束，專家們一走，馬上有一些人圍住了他，拼命給他搖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