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雪

張正望

從立冬、小雪、大雪、冬至，我一直盼著，盼著這一點點累積起來的寒冷，終于有一天，能把天上的雪花扯落下來，送我一個意外的驚喜。

時間已經臨近圣誕節，北方下雪了，鋪天蓋地的。我這里仍沒有雪落的消息。一年不見，也不知雪是否背起了歸來的行囊。她還在猶豫不決嗎？

仰望高高在上的天空，灰色的天幕模糊得沒有邊際，冷冷的，寂寂的。一塊塊凍僵的云團，任憑寒風吹徹，依然故我，無動于衷地撐在空中。莫著急，雪會來的，在云覺得她是個累贅，不愿再牽扯，撒手不管的時候；或在雪受不住天宮的清冷和寂寞，認為要落，而奮力掙脫云的羈絆的時候。

“下雪了。”我從床上坐了起來，眼前一片黢黑。我悄悄起床，撥開窗簾露出一點縫隙，外面除了路燈昏暗的光線，把路面照得有些泛白，什么也沒有。那只是我喊的一句夢話，便有些失落地繼續蒙頭睡去了……

天空不緊不慢地飄飛著雪花，遠山都穿上了潔白的大氅，屋頂也戴上了厚厚的雪帽；許多樹枝覆了一層積雪，原來的昂然棱角也變得圓潤有致；一片片樹葉上堆積的白雪，遠遠望去，像綻放著的潔白的油茶花。

一些成年人在雪地里東奔西跑，挑選漂亮的雪景，擺著不同的姿勢拍照；一群大孩子在雪地打起了雪仗，歡叫著，嬉鬧著，追逐著，不讓一路風塵的雪花安靜；一群小孩子在雪地里滾雪球，越滾越大，準備堆雪人……潔白的天地間，這些飛來飛去的小黑點，猶如蜜蜂們在忙碌地采著雪花的蜜，嗡嗡地嚷鬧著。

我穿上肥厚的衣褲，懷著喜悅，踏雪而去。厚厚的積雪，把原本冷硬的地面變得酥軟，踩著咯吱咯吱響的絨雪，綿脆綿脆的感覺，讓我興奮不已。

雪，大片大片漫天地落，模糊了天地的界限。冰冷的雪花一挨著我的臉，便動情地化為淚水，簌簌地滾落，向我傾訴離別的思念、漂泊的辛酸和重逢的喜悅。

不知什么時候，世界安靜了下來，拍雪景的、打雪仗的、堆雪人的都不見了蹤影。冰天雪地里，只剩下我一個人，還有遠處孩子們留下的孤獨寂寞的雪人。突然，從樹丫上掉落一塊積雪，刺溜一下鉆進我的頸項，一股透心的冰涼直沖脊背……

我被冷醒，原來夢里只顧玩雪，手腳都蹬出暖和的被褥。天已大亮，我趿著棉布拖鞋，掀開窗簾，云，灰色的，還是沒有下雪。

唉，今年的雪，怎么就這么難下來！我真想伸手把厚厚的云層撕開一條裂縫，好讓雪花找到回家的路……

歸雁生摘自中國作家網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