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新聞實踐的前沿進展

周婷婷　陳琳

[摘 要]在大數據技術不斷發展的今天，數據新聞這一獨特的報道類型日益崛起，在新聞傳播中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本文通過對2013年全球“數據新聞獎”優秀獲獎作品的細致分析，展現了當前數據新聞在三大主要發展方向：敘事、調查、應用上的前沿進展，以期為我國剛剛起步的數據新聞報道提供參考與借鑒。

[關鍵詞]數據新聞 進展 前沿

在當前這個科學技術日新月異的信息化時代，近年來提出的“大數據”概念正得到日益廣泛的關注，大數據技術對于新聞業也產生了較大沖擊，它帶來的一個重要變化便是數據新聞的崛起。這種獨特的報道類型，以數據為中心，通過對大量數據的挖掘、過濾、分析得到結果，并經常運用可視化技術將結果最終以形象而美觀的方式呈現給受眾。

要了解全球范圍內數據新聞的發展前沿，代表業內發展一流水準的“數據新聞獎”（Data Journalism Awards）是一個較好的觀測窗口。這個獎項由匯聚眾多新聞主編、媒體高管的行業組織“全球編輯網”（Global Editors Network）發起組織，自2012年起每年舉辦一屆，如今已是第二屆。獎項主要包括“數據新聞敘事類”、“數據新聞調查類”、“數據新聞應用類”等細分類別設置。這三個類別標志著數據新聞的三大發展方向。本文從這三類中各選擇了一個獲獎作品，主要通過對作品創作特色與過程的分析，把握全球數據新聞在各個方向上的進展水平，以期為我國剛剛起步的數據新聞報道提供參考與借鑒。

一、數據新聞敘事：化繁為簡講故事

和傳統新聞報道一樣，數據新聞也需要講述故事。優秀的數據新聞作品，不僅能通過數據簡潔、鮮明地傳遞意義，讓人容易理解；同時還要形式新穎、富于美感。它能兼具內容的實用性和形式的藝術性，不會只重內容而流于枯燥，也不會一味追求形式而失之于空洞。它能借鑒傳統的敘事技巧并恰當運用可視化等各種數據呈現方式，把故事講述得高潮迭起、趣味盎然。2013年“數據新聞獎”數據新聞敘事類（小型媒體組）的獲獎作品《藝術品市場傻瓜書》就較好地達到了上述標準。

從作品的名稱我們不難發現，這是一個對于藝術品市場投資進行入門介紹的專題報道，由一家小型的法語網站“Jean Abbiateci and Ask Media”開發制作。專題主要由四部分組成，包括全球藝術品市場的年產值、藝術家投資價值排行、藝術品成交價格排行、藝術品市場的發展起落等方面的情況。整個報道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圖片、圖表多，看上去非常美觀。這與它的報道題材有關，很多藝術品的圖片都出現在了報道中，非常吸引人，而且只有少量文字，讀起來比較輕松。當然，這些都只是表面特征，報道的最大亮點為其中幾個精心設計的互動圖表，操作簡便，卻包含了豐富的意義，讀者可以依據自己的興趣進行挖掘。

如藝術家投資價值排行板塊，原始數據是2008～2012年間作品市值最高的50位藝術家的名單。如果僅僅是以文字表格的形式呈現，會讓人覺得非常枯燥，而且除了幾個自己熟悉的藝術家外，看過以后也很難記住什么。報道對此的處理是，第一步，將這個名單圖形化，每位藝術家都用一張其代表作的小圖標示，這樣即使是人們不熟悉的藝術家，也能獲得一定直觀認識。第二步，將這個名單轉化為一個可以按藝術流派搜索的互動圖表。讀者每選擇一個流派，如“印象派”、“野獸派”或是“表現主義”，屬于這一流派的上榜藝術家的小圖就會匯集出來。哪些流派、流派中的哪些藝術家是近年來市場追逐的熱點，立馬就能一目了然。

而對于“2008～2012年間成交價格最高的320件藝術品”的數據展示，更是在敘事形式的簡潔、意義的豐富、潛藏大量信息等方面表現得可圈可點。數據主要通過一個支持互動的氣泡動畫圖呈現，每件藝術品都用一個小氣泡代表。氣泡的大小與藝術品成交價格的高低成正比，越大則成交價越高。氣泡的四種顏色對應著四大藝術門類，如淺灰是油畫，深灰是雕塑。這個圖表總共支持九種不同的結果顯示條件，分別點選之后，都會播放氣泡重新排列組合的小動畫。如點選“按男性∕女性藝術家排列”后，顯示出了比例懸殊的結果，319個氣泡組成了一個大大的圓形，歸于“男性”名下，“女性”下方只有一個小小的淺灰氣泡，說明這是一幅成交價相對不高的油畫作品。點選“按藝術家國籍排列”后，最多數量的氣泡都歸到了“歐洲”之下，其中包括最大的幾個氣泡（成交價最高）；其次是美國，第三是中國，南美洲僅有阿根廷的三幅作品上榜，整個非洲大陸的藝術家更是完全處于缺席狀態。每一次重新排列的結果，再搭配上氣泡本身攜帶的價格高低與藝術門類信息，可以讓讀者從數據中發掘出大量的意義。為了保證圖表形式的簡潔，對每件作品的描述處于隱藏狀態。而當鼠標挪到某個小氣泡上時，會彈出一個小窗，顯示出作品的縮略圖和基本信息來。

二、數據新聞調查：披沙瀝金探真相

調查性報道往往意味著付出艱苦卓絕的努力，這樣才能超越表相深入核心，揭示不易察覺甚至是努力被掩蓋的真相。數據新聞調查類報道，往往涉及對海量數據的整理與反復分析，從中發現疑點或規律。利用強有力的數據證據，擊碎流言與謊言。2013年“數據新聞獎”數據新聞調查類（大型媒體組）的獲獎作品是阿根廷《民族報》的系列報道《阿根廷參議院支出調查（2004—2013年）》。這組報道跨越了重重障礙才最終出爐，記者們從第一步收集數據開始就面臨著相當大的挑戰。

《民族報》創刊于1870年，是阿根廷的主要報紙之一。盡管阿根廷在政府信息公開方面是一個比較滯后的國家，但《民族報》并未因為數據的難以獲得而放棄在數據新聞領域的探索努力，他們已經成為全球范圍內這一領域的領軍者之一。當他們得知阿根廷參議院以未經統一整理的各種原始格式發布了2004年以來的支出數據后，便開始了第一步：抓取數據。

相關的數據分散于三個不同的發布來源：參議長頒布的命令，參議院行政部及參議院會計部分別發布的信息。從三個來源獲得的數據，形式上差別很大，很多都是圖像文件，沒有辦法支持搜索功能，有的甚至是紙質文件，格式上也五花八門。這讓第二步的工作：清洗整理數據，變得尤為繁瑣艱難。數據小組的工作人員幾乎是從零開始，整理了三萬多份文件，將它們合并整理成一個格式統一的電子數據集。endprint

接下來到了第三步，數據分析與報道寫作階段，兩位專門從事政治報道的記者加入了進來。通過對數據按照不同關鍵詞搜索、按照不同方式排列、進行比對核算后，記者們發現了不少不合常規之處。比如他們從副總統兼參議長布杜的開支數據里就發現了重大問題，據此撰寫了三篇重磅稿件。第一篇主要針對的是布杜在公務旅行中開支過大的問題，從數據中發現了配備過多保鏢與助手、時間遠遠超過公務活動本身進程、夾雜不明開支等問題。第二篇披露了布杜動用參議院應急基金購買奢侈家具、超出預算一倍的行為。第三篇稿件里，布杜2012年所有報銷了開支的公務旅行，都按照起止時間標示出來，制作成了一個互動甘特表（編者注：用圖表來衡量實際與預期生產記錄之間關系的方法中所使用的圖表）。由此，讀者可以毫不費力地發現，其中一些旅行的日期有較多重疊部分，布杜當然不可能同時在兩個地方出差！而一些原本已經取消的旅行，也居然報銷了支出，都被一一標注出來。

這組報道激起了強烈的社會反響，參議院官員不得不出面進行回應，一個專門針對布杜的司法調查也由此啟動。此后，《民族報》專門制作了一個主頁，匯集所有關于參議院支出問題的調查報道，以及司法調查的結果等后續追蹤報道。在他們看來，對于公共數據的使用能激發更多對于公共數據的需求，推動阿根廷政府信息公開的發展，這是報道更為深遠的意義所在。

三、數據新聞應用：挖掘聯系引關注

數據新聞發布的數據中，有一些與公眾的聯系格外密切。此時如何喚起公眾對這些數據的興趣、注意，幫助他們比較容易、比較充分地理解數據與自身之間的關聯，就變成了報道最重要的任務。

2013年“數據新聞獎”數據新聞應用類（大型媒體組）的獲獎作品是英國廣播公司（BBC）網站上推出的專題報道：《社會階層計算器》。此報道有兩大引人注目之處，其一，BBC通過與社會學家的合作，主持大型社會調查，得到了英國社會階層劃分的新標準，數據結果既具有較高的科學性權威性，也具有BBC獨家發布的原創性。其二，BBC的工作人員在原始調查的基礎上開發了一個相當簡易的個人應用：社會階層計算器，以供更多的英國公眾快速獲知自己的社會階層歸屬，體驗、理解、討論調查結果數據對他們每個人意味著什么。

在傳統上英國的社會階層被劃分為上流、中產、勞工三大類，這主要是以人們的職業情況為標準做出的劃分，相對片面也比較粗糙，與現代社會精細分工、多元發展的實際面貌并不符合。BBC邀請社會學家領銜，進行了一項為期兩年、對象超過16萬人的社會調查，這是英國歷史上規模最大的社會階層調查。他們在劃分社會階層時不僅注重人們的財產收入狀況（經濟資本），同時也將人們的社會交往情況（社會資本）和休閑娛樂方式（文化資本）等作為重要的分層依據。最終得出了一套將英國社會分為七個階層的新型劃分標準。這一調查結果，可謂意義重大，和社會中每一位成員都有著密切關聯，可以幫助他們確定自己在社會中的位置。

對于七個階層的特征，報道中都給予了一定的介紹，但這畢竟是為特定階層勾勒群像，難免比較概括，而且個人在對自己的社會交往、文化趣味做出評價時很可能失之客觀。報道中包含的互動應用“社會階層計算器”，正是為了幫助每一個獨特的個體找尋自己所屬的社會階層而設計，提高人們歸類自身的準確性。在做原始調查時，每位參與者需要填答一份包括140多個問題的調查問卷，相當復雜冗長。“社會階層計算器”則是一個在此基礎上大幅簡化的在線測試，包括調查個人經濟資本的單選題三道，調查個人社會和文化資本的多選題各一道，分列在三顯示屏大小的頁面上。參與者在一兩分鐘內就能完成，并可馬上看到分類結果。這個問卷還搭配了一個扇形圖，直觀標示出參與者在這三方面的資本是高還是低。

BBC的這個專題在短時間內就吸引到了社會的廣泛關注。網站專題上線僅一周時間，瀏覽量就達到了480萬次，并收到大量反饋信息。關于社會階層的話題，一時間成為人們聊天時的熱門選擇。盡管“階層計算器”也收到了一些過于簡單、容易產生偏差的批評意見，但不可否認的是，它對于引發公眾對社會階層調查的關注和興趣、進行相關的討論和思考，起到了相當大的作用。

通過前面對全球“數據新聞獎”2013年優秀獲獎作品的分析，我們增進了對于當前全球數據新聞發展水準與演進方向的認識——數據新聞可以化繁為簡地講故事，把報道做得既美觀又富趣味；數據新聞可以披沙瀝金地探真相，用數據強有力地駁斥謊言與流言；數據新聞還可以挖掘聯系引關注，讓讀者明了數據對于個人的切身意義。在這三個發展方向上，我國媒體的數據新聞都大有可為。期待著在不久的將來，全球“數據新聞獎”的獲獎名單上，就能出現我國媒體的名字。

參考文獻：

[1]彭蘭：《“大數據”時代：新聞業面臨的新震蕩》，《編輯之友》2013年第1期

[2]文衛華、李冰：《大數據時代的數據新聞報道——以英國<衛報>為例》，《現代傳播》2013年第5期

[3]王斌：《大數據與新聞理念創新——以全球首屆“數據新聞獎”為例》，《編輯之友》2013年第6期

[4]章戈浩：《作為開放新聞的數據新聞——英國<衛報>的數據新聞實踐》，《新聞記者》2013年第6期

[5]2013年“數據新聞獎”結果公布網址：http：//www.globaleditorsnetwork.org/dja/

[6]《藝術品市場傻瓜書》報道網址：http：//quoi.askmedia.fr/en

[7]《阿根廷參議院支出調查（2004—2013年）》報道網址：http：//blogs.lanacion.com.ar/ddj/data-driven-investigative-journalism/argentina-senate-expenses/

[8]《社會階層計算器》報道網址：http：//www.bbc.co.uk/news/magazine-21953364 <＼＼Y8＼本地磁盤 （F）＼2011-新聞前哨＼2014-1＼BBBB-.tif>

（周婷婷： 華中科技大學新聞與信息傳播學院； 陳 琳： 楚天金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