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惡揚善，莊諧相濟
——評越南國家歌劇院選送劇目《返老還童》

簡圣宇 （廣西藝術學院 530000）

懲惡揚善，莊諧相濟
——評越南國家歌劇院選送劇目《返老還童》

簡圣宇 （廣西藝術學院 530000）

懲惡揚善向來是民間戲劇表現的一種主要題材，因為在民間社會中，戲劇除了具有能讓大眾娛樂消遣、放松身心、宣泄情緒的功能之外，還具有鼓舞民眾相信“善惡必有其報應“的精神信仰力量，而且能夠指導現實生活中人們的思想行為。在我國長久以來就有“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的說法。

實際上懲惡揚善在世界各國都有著各式各樣的表現形式。在2013年8月底開展的中國——東盟（南寧）戲劇周中，越南國家歌劇院給我們帶來了精彩紛呈的越南語喜劇《返老還童》，在這部佳作中，我們看到同是表現懲惡揚善、扶正祛邪的題材，越南同行們創造出的是另一個充滿越南風情和莊諧相濟風格的藝術空間。該劇獨具匠心地以村里青年男女在豐收季節時聚會說笑話開頭，引入本劇核心故事：貪婪而愚蠢的地方知縣陳虎及其夫人彭氏九娘平素作惡多端，讓百姓不堪忍受，阿土一家為此設計愚弄兩人，讓他們以為阿土家那根“神棍”真的具有打人即能返老還童的神力，最后地方官夫婦受惡報一命嗚呼。

此劇是一幕現代“嘲劇”（Hát chèo），嘲劇作為一種越南民族戲曲形式，大約李陳朝期間（11至13世紀），20世紀初在來自法國等西方文化的沖擊下，幾乎消亡。直到1952年越南政府開展保護和挖掘本國民族藝術遺產活動，嘲劇衰落的情況才得到扭轉。嘲劇原本只是北部農民的半職業性藝人在鄉間的自娛表演，服裝多為平日所穿。而這部劇在服裝上精細設計，認真安排，為全劇渲染上一層濃濃的越南民族色彩。開篇便是一段極具越南民族韻味的歌舞表演：三對青年男女的群舞彼此配合、錯落有致，女演員那一身飄逸的奧黛（Ao Dai），配以手中越南斗笠，在身旁質樸農夫裝扮男演員雙手以竹板擊節的映襯下，她們隨著節拍以婀娜的舞姿翩翩舞動，顯得格外動人。此劇的聲光效果設計緊扣劇情，如劇中的關鍵場景是阿土在官老爺夫婦面前棒打阿穿，在阿穿被棒打時，舞臺上聲光具現，棍擊聲、叫喊聲與驚心動魄的背景音，配以似雷似電的燈光投射效果，讓人在謝幕后還久久不能忘懷。

嘲劇以諷刺社會丑惡為主，表現真善美，鞭笞假惡丑的。在《返老還童》中，這種諷刺通過對地方官夫妻兩人漫畫式的表演展現出來。兩人為獨霸祈求的資格，一大清早就到一棵據說很靈驗的神樹面前獻祭。原本兩人對自己無子的敘述還頗讓人同情，但接下來他們的丑惡面目卻在他們的言語動作中暴露無遺，讓觀眾覺得這是應得的，也為他們最后的報應做了一定的鋪墊——他們祈禱求子也罷了，竟還念念不忘順便禱告自己能升官發財，繼續魚肉百姓，“廣收賄賂，不要白白當了官”。對著神仙許這樣的愿，甚至是可笑而又無恥到可怕。此類官員富豪因為作惡多端而無子的故事，廣泛流傳于中國和東南亞國家。在我們廣西毛南族中，有一則說唱藝術《唱張平》，提到張平致富谷滿倉，發財銀滿庫，白米時常滿禾倉，但三年五載無兒女，有飯有粥無人吃，有金有銀無人用。隱約說明的就是張平一家為富而不善的結局。當然，在中國傳說的報應故事中，除了無子報應之外，還有債主投胎為敗家子的內容。如有一個客棧老板見客商帶著不少財產，就下毒手謀害此客商，結果客商被害后投胎為客棧老板的兒子，敗盡他的家財，毀掉他的事業。

此劇擅長通過人物幾個簡單的動作，把人物內心世界中微妙復雜、波瀾起伏的心理活動表現和暗示出來。如官老爺陳虎膝下無子，早有換妻之心，無奈夫人是宰相之女，且估計他也是靠了妻父蒙蔭才得了這個官的，所以一直有賊心無賊膽。當阿土故作棒打老婆阿穿，阿穿躲閃中坐躺在官老爺陳虎懷里時，陳虎及其夫人的表情就顯出了這種內心的五味雜陳。官老爺夫妻扮演者俊海（Tuán Hái）和麗玉（Lê Ngc）的表演得非常到位，把人物內心的小九九通過或細膩或夸張的動作表情，演繹得淋漓盡致——同是看見阿穿被棒打，知縣陳虎顯出的那種想占有人家老婆的滴溜溜的猥瑣眼神，和目睹阿穿時流露出的多少憐惜之情，以及相形之下官夫人彭氏九娘對青春貌美阿穿姑娘的嫉妒痛恨目光，還有巴不得阿土幾棍子打死他老婆的那種迫不及待的惡毒催促，兩相對照，讓人拍案叫絕。正是這種欲得而不能的心理狀態，才讓官老爺陳虎妄想通過奪得阿土的“神棍”，把夫人和自己再痛打得返老還童，既能再努力生子，也能青春再現，坐享清福。

《返老還童》這部喜劇，編排細致，人物表演到位，舞臺燈光音效配合積極，既讓觀眾在目睹官老爺惡有惡報的過程中喜笑顏開，又讓觀眾在觀看劇中的關鍵場景時感受到其中的緊張氣氛。不愧是一部雅俗共賞、啟發人心的優秀作品。

不過我個人認為此劇在整體布局上還可以做些調整，比如我終覺得官老爺夫婦可惡是可惡，但在劇中仍然需做多些鋪墊，具體表現一下他們是如何欺男霸女、賄賂盡收、徇私枉法的，而不是簡單的他人話語旁白。或許是中國和越南的民間文化有比較大的差異，中國觀眾在觀看這部劇時，終覺得官老爺兩人的行為仍然不夠惡毒，至少罪不至死。

此外，如果劇中多些獨具越南文化韻味的語言元素，比如把越南著名地名融入戲劇中，或讓戲劇中穿插帶有越南本土特色的諺語、歇后語、俏皮話，就能使得全劇的越南風情更為濃厚了。作為參照，廣西戲劇界近些年來就努力賦予戲劇以豐厚的本土文化內涵。在廣西粵劇《龍象塔奇緣》中，人物的唱詞就涵蓋了“邕州”“青秀山”“五象嶺”等南寧市的地標，言語中也頗有本土語言特色。

綜上所述，越南作為我們的近鄰，其戲劇的發展既受到中國的影響，又具有越南本土的獨特韻味，兩國之間有著深厚的文化淵源。因此，與越南進行戲劇交流，可以讓兩國戲劇彼此參照，相互學習，這對兩國戲劇日后的改進和完善工作有著相當大的啟發和借鑒意義。我們通過越南戲劇與中國戲劇特別是廣西戲劇的對比研究，也可以進一步推進廣西戲劇的傳承、保護和發展等各項工作，推出更多的戲劇精品節目，既具備更濃的本土特色，又能踏出國門，走向世界。

簡圣宇，男，南寧人，廣西藝術學院公共課教學部文學與藝術理論研究主任，副教授，美學博士。廣西藝術學院藝術學二級學科“藝術理論與批評”學科帶頭人，碩導。研究方向：藝術理論與批評，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