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審美的眼睛才能見到美
——豐子愷漫畫漫想

趙寶萍 （浙江師范大學美術學院 321000）

有審美的眼睛才能見到美
——豐子愷漫畫漫想

趙寶萍 （浙江師范大學美術學院 321000）

無意間看到豐子愷先生的“一間茅屋負青山，老松半間我半間”這幅畫，讓我感慨萬千。半山腰的一間茅屋，穿樹而建，樹占據了一半的空間，屋子的主人占一半空間。狂風暴雨的夜晚，小屋與樹一起搖動，春暖花開的日子，小屋與樹一起沐浴陽光。屋與樹與人在一種和諧的關系中共生，這種境界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體會到的。豐子愷先生說過：“美”都是“神”的手所創造的。假手與“神”而造美的，是藝術家1。這種屋與樹與人形成的和諧統一的境界只有藝術家才能體會到，也只有藝術家才能發現它的美。

一、有審美的眼睛

要欣賞美，就要求我們擁有審美的眼睛。那么什么叫“有審美的眼睛”呢？有審美的眼睛就要求我們拋棄各種事物的實用功利，只以審美的心態來看待事物。即豐子愷先生所說的“絕緣”。豐子愷先生認為，主體只有通過“絕緣”的體驗方式，剪斷和事物的各種實用功利的關系，才能以超越功利的審美心態來關照事物，從而產生詩意和藝術的沖動。2這就好比園子里有一株四季海棠。商人看到的是它怎樣可以賣個好價錢，植物學家看到的它是一種葉片為橢圓形、花瓣呈倒卵形、薔薇科植物。只有藝術家在看它時聚精會神的觀賞他晶瑩翠綠的葉片、嬌嫩艷麗的花朵，也只有藝術家才會發現它艷而不俗、華美端莊的品質。豐子愷先生在《藝術教育的原理》中指出：“科學是有關系的，藝術是絕緣的，這絕緣便是美的境地——吾人達到哲學論究的最高點，因此可以認出知的世界和美的世界來。”

擁有“審美的眼睛”就是要求我們具有審美的能力。要認得出美、識的出美、辨別的出美。豐子愷說他從小喜愛讀詩詞，但是只讀而不作。因為他覺得古人詩詞全篇都可愛的極少，因此他的很多畫都是選擇古詩中的一兩句，確是“寥寥數筆一幅小畫，不僅以造型的美感動我的眼，又以詩的意味感動我的心。”在我們今天的生活中也有很多的例子。當今的時代是一個多元化的時代，藝術也進入多元化的世界。風格各異的藝術家、藝術團體，各種藝術活動、藝術區……充斥著我們的眼睛、耳朵。這里面有好的也有不是很好的，這就需要我們對進行辨別，選擇出那些美的東西來。比如梅花本來是美的，但如果沒有能領略這美的心，就不能感到其美。相反，有領略美感的心，但所對的不是梅花而是一堆鳥糞，也就感覺不到美。

二、善于發現美

要擁有“審美的眼睛”還要求我們善于發現身邊的美。例如一個北方人到南方來，他可能會覺得江南的小鎮很美，可是常年生活在南方的人他們會發現自己身邊的美嗎？他們會覺得他常年生活的地方美嗎？就像我前段時間去八卦村考察，我對整個村子的布局、建筑、裝飾、人文等都很感興趣，我覺得這是一個神奇的村子。但是跟村民交談的時候他們卻說并不覺得村子有什么特別，讓我的心里頓時有點小失落。當時并不知道村民為什么不覺得村子美，現在想來可能是他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哪里，忽略了它的美。豐子愷的老師夏丏尊先生曾說：“不能把日常生活咀嚼玩味的，都是與藝術無緣的人。真的藝術，不限在詩里，也不限在畫里，到處都有，隨處可見。能把它撲捉了用文字表現的是詩人，用形及五彩表現的是畫家。”豐子愷先生就是一位善于發現身邊美的人，他有幅畫叫《生機》，豐子愷自己詮釋這幅畫的創作過程，說：“記得有一次，我在園子里閑步，偶然看見石灰脫落了的墻壁上的磚頭縫里生出一枝小小的植物來，青青的莖彎彎地伸在空中，約有三四寸長，莖的頭上頂著兩瓣綠葉，鮮嫩裊娜，怪可愛的。我吃了一驚，同時如獲至寶。因為這美麗的形象含有豐富深刻的意義，正是我作畫的模特兒。”3豐子愷先生正是發現了生活中的美和可愛，才創作出這動人的畫面。一些平凡瑣屑的不為常人所重視的小事，一經他的畫筆渲染，就變的特別且妙趣橫生。生活中那些最簡單最平凡、離我們最近的美景偏偏最易被我們所忽略。

三、怎樣見到美

擁有“審美的眼睛”人認為一件事物是美的，因為他在去看時就抱了美感的態度。豐子愷先生在其《從梅花說到美》中，有這樣一段話，他說：“作《暗香》《疏影》的姜白石站在梅花前面，其所見的美一定比我們多。計算梅花有幾個瓣幾個蕊的博物學者，對梅花全不感到其美。挑了盆梅而在街上求售的買花人，只覺得重的負擔。”可見如果我們想要見到美，就必須拋開其他各種功利的態度，而專持美感的態度去看待。豐子愷先生有不少人物畫是沒有刻畫面部的，不能理解的人就覺得畫的不好、沒畫完等， 當我們持著一種美感的態度去欣賞時就會覺得雖沒有面部刻畫，卻也意味十足引人無限聯想。或許正是因為沒有面部刻畫，才給人一種言有盡而意無窮的感覺，這或許正是它的可愛之處呢。

美感的態度以美為最高目的。回到前面所講的海棠的例子上來說，商人和植物學家看重的并非是海棠的本身，他們更看重的可能是與之相關的其他特質，如商人看到的是它的商品價值物理學家看到的是它的物理性質等，所以他們在去看這海棠的時候就帶有了一些有色的眼光，而非專持美感的態度去看它了。因此就算一株很美的海棠在他們面前，他們也看不到美，對海棠的美視而不見。簡言之，如果我們想要擁有“審美的眼睛”“想要見到美”，就要求我們持著單美的態度去欣賞美、發現美。

注釋：

1.這句話是豐子愷先生1926年在《自然》這篇文章中所說的。“……所以論文學的人說‘文章本天成，妙手偶的之’；論繪畫的人說‘天機勃露，獨得與筆情墨趣之外。‘美’都是‘神’的手所創造的。假手與‘神’而造美的，是藝術家。”

2.余連祥.《中國現代美學名家文叢——豐子愷卷》.浙江大學出版社，2009:5.

3.陳星編著.《都會之春——豐子愷的詩意漫畫》.三聯書店，2003.

[1]余連祥.《中國現代美學名家文叢——豐子愷卷》.浙江大學出版社，2009.

[2]王偉.《豐子愷藝術審美理論初探》.首都師范大學.

[3]明川.《豐子愷漫畫選繹》.海豚出版社，2012.

[4]陳星.《都會之春——豐子愷的詩意漫畫》.三聯書社，2003.

[5]朱光潛.《無言之美》.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

[6]丁秀娟著.《感悟豐子愷》.東華大學出版社，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