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女人·生態——桂冠詩人卡羅爾·安·達菲的女性意識與生態責任意識

⊙周 潔 李 曦［山東財經大學， 濟南 250014］

2009年，出版了三十本書籍(包括戲劇劇本、兒童故事集和詩歌等) 的卡羅爾·安·達菲(以下簡稱為“達菲”) 成為英國歷史上第一位女性桂冠詩人。她直接描寫讀者的心靈，又能抓住讀者的眼睛，吸引讀者，且她的詩歌非常微妙、厚重而富有影響力。雖然創作了很多反映女性主題的詩歌，達菲卻不只局限于此，同時她也是一個社會的詩人。她的詩歌主題既涉及報紙頭條新聞和人們之間的私語，也涉及了難以解決的社會問題、女性問題與生態問題。在她的很多詩歌中表現出明顯的女性意識和女權思想，從生態視域讀她的一些詩歌，我們還能發現其中強烈的生態意識。

2005年，達菲編輯出版了詩集《致月亮》(《To the Moon》) 。在前言中她說，之所以把以月亮為題材的詩歌編成一集，是因為這些詩歌反映出了人們富有詩意的想象，是人們面對死亡黑暗的微笑。《致月亮》中有達菲自己寫的一首詩《月亮上的女人》(《A Woman in the Moon》) ，共有四小節，第一小節明確了全詩的敘述者為月亮上的女人，第二、三小節則是月亮上的女人對地球人生存環境的描述，第四小節是月亮上的女人對地球人的質問。細讀該詩及詩集的前言，我們會發現達菲強烈的生態責任意識。

關于生態責任，王諾曾明確提出，“人作為這個星球上最有智慧、最有力量、受益最大、權力最大同時破壞性也最大的物種，必須對所有生物的生存和整個地球的存在負起責任。既要對自己的生存負責，也要對自然萬物的自然存在負責；既要對現在的人類負責，也要對子孫后代負責、對人類長期存在下去負責；既要對自己、自己的民族、自己的國家負責，也要對他人、其他民族、其他國家，對地球上所有的人負責。總之，人類必須將自己置身于自然萬物的大系統中，進而對整個系統的平衡和諧以及系統內部各種關系的和諧、各種力量的平衡負責”。

一、月亮上的女性

詩人在《月亮上的女人》第一小節明確了自己的女性意識。她以非常親切的口吻稱呼讀者為“親愛的”(Darlings) ，并說自己是藏在名人之光后面從月亮上寫信給地球人，很調皮地問地球人怎么會以為月亮上是個男人(How could you think it was ever a man up here) 。這自然讓人聯想起傳說中種種關于月亮上的人物的故事。西方國家對于居住在月亮上的人物有很多傳說，最初大多認為這個人物是男性，比如，基督教傳說認為他是在安息日因撿木柴而被上帝懲罰致死的男人，日耳曼傳說中把他說成是偷鄰居家灌木籬墻的人，在羅馬傳說中他是個偷羊的人，在但丁的《地獄》中他被描述為被上帝從定居地趕走的該隱(Cain) 。在伊麗莎白統治時期，莎士比亞仍然把居住在月亮上的人物描述成男性：在《仲夏夜之夢》中他是個帶燈的老人，在《暴風雨》中他是那個酗酒成性的男管家斯丹法諾(Stephano) 。當然，希臘神話中的月亮女神有三位，一是代表新月的菲碧，二是代表滿月的賽勒涅，三是代表彎月的阿爾忒彌斯；還有一些人認為月亮上住著的是女巫。可見人們對月亮上的人物的性別是存在爭議的，而詩人達菲把這個敘述者描述成女性應該是她女性意識的表現。

二、對地球人的責問

在詩歌第一小節最后，達菲引用了英國傳統的俏皮話“牛跳過去了，盤子隨著湯匙跑掉了”，既有押韻的意味，同時，給人以輕松的感覺。但是在后面的兩個小節里，詩人卻相對沉重地描述了地球人的生活，與第一節形成反差和鮮明的對照。在第二小節中，月亮上的女人說：“我聽到了，你們的禱告，哀傷、失落中充滿著渴望；你們的生命，如此短暫，而我的生命卻很長很長，智慧而又孤單。我可以給地球以成百上千的名字，稱它為憂郁的天命。”在第三小節中，詩人給出了女人繞過月亮描述的幾個視覺意象：梨條、楔形的檸檬、瓜片、半個橘子和洋蔥頭，如同畫出了一幅幅靜物畫；又說地球人的音樂聲像花瓣從太空落下，用視覺意象來表現音樂的美；還給出了幾個聽覺意象：嬰兒出生之歌、愛情之歌、死亡之歌，借以描述人從出生到戀愛、直至死亡的過程。

地球人對地球生態的責任是詩人在第四小節里明確提出的。首先，月亮上的女人不再關注人類的生存與死亡、祈禱與失落、悲哀與渴望，而是把目光停留在了曾經滄海桑田的劇變上。我們不能不說，當詩人的目光停留在曾是森林的沙漠和正在消失的大海上時，所表現出來的就是關注生態危機的意識。達菲最后終于通過月亮上的女人對地球人提出了質問：當地球人晚上看月亮的時候，一定能聽到她的質問——你們對地球做了什么？這是在直接追問人類對地球、對自然所做的破壞，明確指出了人類應對自然擔負的責任。

三、人類與月球

詩集《致月亮》收集的詩歌既有公元前6世紀前后希臘女詩人莎孚(Sappho) 描寫圓月下舞蹈女孩的詩，也有中國詩圣杜甫和20世紀日本詩人的作品，還有關于21世紀地球人月球旅行的詩歌，目錄前還有那首說到“牛跳起來”的俏皮話。所有這一切看起來只是把有關月亮的詩歌編纂在一起，供人欣賞，似乎與生態問題無關。但是詩人在前言里說，當1969年7月21日美國宇航員第一次登上月球并在月球上行走的時候，并不是所有人都對在月球上打高爾夫或插星條旗感興趣，人們擔憂的是，人類在月球上的活動是對那個富有詩意的、神圣的象征物的破壞。她在前言里引用了奧登(W.H.Auden) 的詩行“我的月亮仍然是天堂的女王”(“My Moon still queens the heavens”) ，并把那個“我的”(“my”) 解釋為詩人表現出的人類對月球的擁有。她說，近年來，詩歌與科學走得越來越近，詩人開始通過與科學家對話尋找新途徑，對本世紀面臨的巨大生態挑戰做出反應。她還指出，收入這本詩集的詩歌創作背景各不相同，所以，也可以反映人類在地球上生存狀況的不同側面。由此可見，通過與大家分享對月亮的傳說及所有美好意象的感受，達菲在不經意之間引起了大家對生態問題的關注。

人類對地球的破壞是一個嚴肅的問題，達菲把《月亮上的女人》放在詩集中，作為一百首詩中的倒數第三首，詩人以輕松、調皮的語氣開篇，但隨即筆鋒一轉，嚴厲地質問地球人，到底對月球做了什么，這不能不引起讀者的思考。應該說，這首詩觸及到了生態思想家提到的“責任原理”——生態哲學的基本思想之一：在《月亮上的女人》中，雖然達菲沒有像王諾那樣具體地指出人類有保護自然、回饋自然、償還欠賬、付出代價、限制發展和物質生活簡單化的責任，卻體現了詩人強烈的生態責任意識。

通過上述分析，我們發現達菲在《月亮中的女人》中，把月亮上的人設想成女性；通過月亮上的女人的目光，描述了地球人對地球的破壞；通過月亮上的女人之口，對地球人的破壞行為加以譴責，充分表現了女性意識和生態責任意識。她對自然和宇宙乃至整個生態環境的關注，對人與自然及人類本身生存狀態的描述，使她的詩歌具有強烈的時代感和社會性。她以自己的方式履行著“桂冠詩人”的社會責任和義務，關注著自然環境、社會生態和文化生態，以喚醒人們的生態意識和對生態問題的關注。

[1] Dowson,Jane&Entwistle,Alice.A History of Twentieth Century British Women’s Poetry[M] .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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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ichelis,Angelica&Rowland,Antony.The Poetry of Carol Ann Duffy：Choosing Tough Words[C] .Manchester:Manchester University Press,2003.

[4] Rees-Jones,Deryn.Carol Ann Duffy[M] .Plymouth:Northcote House,1999.

[5] Thomas,Jane,“‘The chant of magic words repeatedly’:gender as linguistic act in the poetry of Carol Ann Duffy”,in Michelis,Angelica&Rowland,Antony.The Poetry of Carol Ann Duffy：Choosing Tough Words[C] .Manchester:Manchester University Press,2003.

[6] 劉須明.論當代英國女詩人卡羅爾·安·達菲與她的戲劇獨白[J] .當代外國文學，2003(4) ：64-68.

[7] 王諾.歐美生態文學[M] .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