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電影《那人 那山 那狗》的意境美學

唐 源 （西華師范大學新聞傳播學院 637009）

影片《那人 那山 那狗》改編至彭見明同名小說，彭見明被譽為是一位“善于渲染氣氛，烘托意境”的小說家。當霍建起看到彭見明的這篇小說時，他評價道：“我讀了只有幾頁復印紙的原作， 覺得它有一種舒緩而深沉的韻味， 傳遞出有些傷感，有些動人的情緒。”蒲震元在《中國藝術意境論》中談道，“意境的形成是諸種藝術因素虛實相生的結果。”意境的營造來至于“特定的藝術形象（實）”和通過藝術情趣、氣氛氛圍的營造而獲得的藝術聯想的“幻想形象（虛）”的情景交融、物我合一的藝術

影片正是通過“山行（送郵件）”（實）（唯美的湘西南山區環境描繪、艱苦而和諧的山區鄉民的生活狀態）的“境”，“人情”（虛）（父親與兒子之間的情感、父親對鄉鄰的情感、對母親的情感、兒子自己的情感）的“含蓄”表現，營造出影片的意境美學風格。

一、“含蓄”——意的表達

《那山 那人 那狗》講述的是一個子承父業做鄉村郵遞員的故事。故事沒有太多的跌宕起伏，唯有寄托于鄉間郵路的純樸而動人的鄉情傳遞。這也許就是霍建起所建構的獨特的影像世界，其營造的影像世界是中國式傳統的含蓄、溫婉而清冽。霍建起在談到影片的創作時談到：“我始終認為我們要拍的不是常規的， 寫實的農村片， 我們通過這部電影要傳遞給觀眾的是父子間深沉、溫馨的情感， 是對青春歲月的懷念和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我們還要通過這部電影表達很多我們想表達的東西。”當兒子背著年老的父親過河的這一場面，用為數不多的鏡頭，透過現實與回憶的類比呈現：現實中兒子背著老父親過河，父親在兒子的背上偷偷地流淚；在父親的回憶中，年青時他馱著兒子游著集市悉心關愛著兒子。影片通過現實——回憶畫面的切換，將中國傳統的道德倫理“孝道”，深刻地演繹出來。

陳玉通在《電影藝術美學散論》中描述了“含蓄”的意義，“電影主題思想的含蓄，在理解上似有雙重涵義。一種是電影作品自身在表現過程中的含蓄，一種是‘言在此而意在彼’的含蓄，即整個電影所選取的生活內容及其故事情節結構，與深隱的創作意圖有一定‘距離’，觀眾在看過影片后幾經回味，才能用自己的‘在創造’填補上這個距離，思索出作者的真意來。”中國式的意境美學思想，潛移默化了霍建起對影片構思，表達出——“含蓄”的人物情感意境 ，在人物父親和兒子之間情感描繪，沒有依賴于二人在遙遠郵路旅途的對話的形式展開，因為導演認為父與子是兩個時代的人在人生經歷、生活觀念上存在著差異，語言此刻并不是能獲得情感交流的最好方式，他們有兩個男人之間相處的獨特方式，透過一些生活上細節：聽半導體、搭車、多彎二里路送信、給五婆送信等行為方式。來展現父子間的情感、觀念的碰撞，延繹出這種內在深厚的無法用語言來承載的情感（親情、鄉情）。影片沒有采用更多的父子的對話，父子二人在路途中更多是沉默的，只是在每一處郵件的落腳點，父親給予兒子的是簡單而凝練的提示和說明；當兒子問及父親送郵件的某些特殊行為原因時，父親的回答也是簡單而樸實的。兒子在父親的行為方式中受到了深深觸動，于是“那種內在的深厚的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親情， 那種相互間的依存、寄托又在這次旅途中不斷地加深， 涌動。于是， 在不理解中理解， 在無法表達中表達， 就構成了影片中感情的主線。”這正是中國傳統美學所追求的“含蓄”表達。

二、山行——境的描繪

在霍建起的電影里，“青山綠水、丘陵的山地、緩緩地山勢——全景長鏡頭緩緩移動。”這是其鄉土電影——“境”的特質。“山行”（送郵件）的旅程，在霍建起的鏡頭畫面里，是這樣描繪的：“山是綠色的， 是運動的。隨著道路的延伸， 隨著情節的推進， 美也在延伸著， 變化著。”兒子在父親的陪伴下，翻山越水，背著沉重的郵包，穿梭在蜿蜒崎嶇隨時都有可能被山洪雨水沖垮的山間郵路上，比起幾十年在這條路上行走的父親，這也許是微不足道的，在身邊經過的鄉間山景是美麗的，每一次駐足于村落，受到鄉親的尊敬與熱情接待是暖心的，正如父親對兒子的傾吐出，多年來一直堅守的動因：“不沖別的，就沖這些鄉親們，就沖他們住在大山里。” “山行（送郵件）”寄托著郵遞員父子和鄉親們的情意和理想，鄉情與人性的美。正如霍建起在影片中要特意表達的：“‘山’作為這部影片的重要部分， 它沒有多少奇崛， 沒有多少荒涼， 沒有多少寂寞， 它是美的。在兒子的眼里，山是新奇的美， 神秘的美; 在父親眼里， 山是深情的美， 難舍難分的美。”這種美是流動的，正如“山行”的意味，在翻山越嶺的艱苦旅途中，電影為我們展示的不僅僅是那流動的中國的水墨山水的構圖，更多是蘊藏在這山水中的自然與人情的和諧演繹：融入水墨黛山中孤獨的郵人身影，踏在青石板山路的沉沉腳印，在簡陋屋舍中孤獨守望孫子來信的五阿婆，在青青麥田中佇立的侗族姑娘，鑲嵌在潺潺河溪間的子馱父過河圖。霍建起所談之“美”正是這寄意于山水間的濃濃鄉情和人性之美，以“含蓄”的中國傳統美學修辭手法，營造出這“美”的湘西南人文意境。

[1]蒲震元.中國藝術意境論[M]. 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2]陳玉通.電影藝術美學散論[M]. 北京：中國電影出版社，1999.

[3]霍建起.那山、那人、那狗——創作雜感[J]. 電影藝術，199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