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民間藝術中的生命繁衍意識

馬 婷 （信陽農林學院規劃與設計系 464000）

論民間藝術中的生命繁衍意識

馬 婷 （信陽農林學院規劃與設計系 464000）

陰陽合一化生萬物的觀念是我們的本原哲學思想，無論是老子《道德經》中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還是《易經》中的“男女精構，萬物化生”，都揭示了本原思想在漫長的歷史長河形成的對生命繁衍意識的闡釋，也是民間藝術的長久繁榮發展的理論基礎，因為它關心的是人類得以生存延續的最基本的要求—生兒育女，傳宗接代。

陰陽合一；生生不息；生殖崇拜；象征符號

《易緯?乾鑿度》中說：“乾坤者，陰陽之根本，萬物之祖宗也。”解釋了人類存在的奧秘：陰陽相合，萬物相生。在中國本原哲學中汲取養分的民間藝術就衍生出各種藝術語言上的陰陽相合。以藝術的形式表達對生命繁衍的深刻理解，揭示出與本原哲學的內在聯系，它是民間藝術思想體系理論基礎。

一、抽象的“性”符號

我國原始社會性符號已經被廣泛應用，原始人由于對世界認識還處于蒙昧時期，“對自然界普遍的生殖力的看法是用雌雄生殖器的形狀來表現和崇拜的”。于是形狀特別或則具有特殊含義的動、植物被用來做為男根和女陰的象征。祈求的是多子多孫。法國人類學者安德烈?勒魯依?古朗通過對大量巖石動物形象的分析研究提出了“性符號”論，認為勇猛、矯健的動物代表雄性，溫和順柔的動物代表雌性。“性符號”同樣也可以借用到對民間藝術形象的理解中，他們具有某種意義上的類似性即都以具體的事物抽象化為隱喻或象征，表達出對事物的獨特理解、對生殖繁衍的“物化”體現。

通過抽象化藝術語言更能表達出深沉的意韻，但是它的抽象并不是毫無根據或則說是老百姓的隨心所欲。它是建立在中國深厚的哲學基礎之上的和幾千年來古人對事物的樸素認識的積淀之中的，不是一種臆測。《禮記?昏義》中曾記載有“合巹而酳”，在剪紙《扣碗》系列中得到最完美的藝術演繹，以兩兩相扣而孕育天地之生命初的最始形態。碗上面以“象征陽性—萬字不斷頭”的男陽符號為裝飾，下面以象征女陰的符號“ ”為裝飾，﹙陜北人稱其為“椒刺刺”﹚兩碗相合，隱喻著男女相交、合二為一，是合巹之喜的“物化”表現。其實就是以抽象的“性”符號暗喻男女關系，陰陽相合、生生不息之意。是民間藝人對“生命繁衍”這一基本的生存意義的情感延續。

在老百姓的心中沒有什么比生娃娃更重要的事情了，因此在以他們為代表的民間藝術中無其不使的用各種藝術手法來表現對生殖、對繁衍的的祈求。“它使那些與人的切身利益相關的客觀對象逐漸固化為觀念的替代物”創作出了大量的紋樣，不僅單單是為了講究圖形的好看，更多的是傳達出一種生命意識，是性的指示符號﹝即性符號﹞，常以各種方形◇、□、◎、貫錢形○、凹形、菊花形、蓮花形、瓜、葫蘆、瓶子、盆子等代表女性；以桃形、尖尖倒三角、圭字形、如意云頭形、勾勾云或者旋風草、太陽紋、火紋、萬字不斷頭、萬福紋代表男性。這些符號的形成不是突然出現或亂想的，而是民間藝術家們在進行創造的過程中，通過漫長的歷史總結、習俗的演繹，逐漸的形成了以虛幻抽象的特定符號或則約定俗成的動、植物來指代男女、陰陽，這樣就造就了民間美術中獨特的藝術文化即“抽象的性符號”。正如卡西爾所說：“符號化的思維和符號化的行為是人類生活中最富于代表性的特征”它是勞動人民樸素認識觀的結果，是超智慧的結晶。是內在思想在形式上的外延。

二、陰陽合一的意象程式

在老百姓心中“對于祖先的重視和對于子嗣的關注是傳統中國的一個極為重要的觀念……一個傳統的中國人看見自己的祖先、自己、自己的子孫的血脈在流動，就有生命之流永恒不熄之感”。這不滅的生命之火，就是民間藝術家們創作的不枯之泉，是對生命、對繁育、對延傳香火的精神傳達。在藝術形式上就以陰陽合一、男女相融為主要的表現手法。

民間藝術的陰陽合一性是以象征男女的抽象符號或者指示物“嫁接”在一個完整的形體中，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達到相融相合的境界。在象征生殖繁衍的“抓髻娃娃”系列剪紙中我們可以看到，它是以象征女娃娃、男娃娃的性符號組合成一個具有新含義的個體。娃娃的兩個抓髻剪成雞形，娃娃的肩部、衣角也剪成對稱的雞形。﹝也有圓頭的娃娃，圓頭象征男娃娃，有梳髻的是女娃娃﹞，“抓髻”指代的是女娃娃，《儀禮.士婚禮》：“女子許婚，芨女禮之”，梳髻象征著女娃長大了，要生兒育女了。而雞在古代民俗中同寓意太陽的金鳥一樣是做為陽性和生命的象征，指代男娃娃。在《玄中記》中就曾記載“樹顛常有天雞鳴，而日中陽鳥應之，陽鳥鳴，則天下雞皆鳴”。雞作為陽性的象征同抓髻的女娃娃實質就是男女同體的陰陽合一。又或者有些抓髻娃娃的跨下直接表現出男陽就直接構成陰陽合體的形象。當然陰陽合一的形象并不是抓髻娃娃一種，它的形式是多種多樣不是單一的構成。民間藝術的魅力就在于不拘泥于形式、不限制于規格中，是一種自由的構成藝術，藝術家的思想是天馬行空的。不存在的可以變為存在，只要可以表達對生命繁衍、對生活的認識就可以了。形成了很多有特色的關于生殖繁衍的陰陽同體共生的藝術形象，在剪紙“雞頭魚”“鳥頭魚”“虎頭魚”“牛頭龍”“豬頭龍”等系列中，他們都是陰陽合體的形象，以各種特指的符號如鳥、雞、金雞、獅子、龍、蛇喻天、喻陽、喻男，以魚、兔子、魚、豬、牛喻地、喻陰、喻女，雌雄同體不言而喻表述的是男女相交，天地相合，化生萬物。其表示成分的“能指”﹝即鳥、金雞、獅子、龍、蛇、魚、兔子、魚、豬、牛等形象﹞是觀念中的意象，被表示成分“所指”﹝即生命繁衍、多子多孫的含義﹞則是觀念中的意愿。共同組合成一個新的具有“生殖延續后代”的藝術形象。也是老百姓對傳統生育觀念在藝術上的的延伸，以一片小小的剪紙方寸之間表達出人類存在的最基本的意義，正如聞一多說：“在原始人類的觀念里，婚姻是人生的第一大事，而傳種是婚姻的唯一目的。”人活著不是為了貪圖享受，而是讓生命延續下去。這也是人類的本能所決定的。

人生下來就是要生存下去，希望長壽、永生，但這是與現實相違背的，要達到人類的永生，只有繁衍，即子孫長續，萬世不殆。正如《周易》中所說“陰陽相和 化生萬物 萬物生生不息”。因此在老百姓的心里，除了能夠生存下來，最大的心愿就是兒孫滿堂。這種養兒送終的思想幾千年來一直是中華民族最基本的精神文化內涵。在這種長久以來形成的思想下，民間藝人們不可避免的把對生命、多子多福、兒孫健康的追求向往，都傾吐在手中的作品中，形成了整個民間藝術寶庫中最豐富多彩的關于對生命繁衍意識的表達，對人類最根本存在的隱含描述，決定了藝術家們創作的激情和創作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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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法）列維?布留爾.原始思維[M].上海：商務印書館出版，1986.

[3]葉朗.中國美學史大綱[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

[4]左漢中.中國民間美術造型[M].長沙：湖南美術出版社，2006（zz）.

[5]孫建君.中國民間美術教程[M].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5.

馬婷，信陽農林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