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鳳池
每到寒冬,干燥凜冽的夜悄然來臨。坐在溫暖如春的守著空調暖氣的樓房里,不自覺地總會憶起那些年鄉下摟草的日子。
在童年的記憶里,老家那時還沒有像現在集體供暖,也沒有式樣繁多的各類電暖器,煤炭還主要靠計劃供應,在農村是很少見的,即使有錢也買不到煤炭,只有城里吃商品糧的才能享有。冬天老家取暖的主要方式是“燒炕”,而“燒炕”的取暖燃料只好就地取材選擇使用柴草。所以每年秋收以后,家家戶戶開始儲備過冬取暖的柴草,摟草就成為這段時間極其重要的事情。摟草是需要工具的,摟草的主要工具是筢子,筢齒多為竹子制作,除了必備的筢子以外,還需要繩子,好將摟好的柴草打捆背回家。
摟草時最有氣勢的陣勢莫過于秋收秋種結束后,生產隊組織的摟草活動。摟草的頭一天,家家戶戶將摟草所用的筢子、鐮刀及運輸工具準備妥當,小推車打足氣,鐮刀磨得鋒快,必要時還要將筢子整理一下,一切準備停當后,到了傍晚,一家人早早吃過晚飯就上炕休息,準備養足了精神,明天大干一場。次日凌晨兩三點鐘,我們被父母叫醒跟隨來到集合地。此時深秋的夜,天格外高遠,星星眨著眼睛,天氣已有幾分涼意。等到集合完畢,摟草大軍排成一隊,隊長一聲高喝“開始了”,從一個方向向另一個方向同時邁進,只見滿坡燈火點點,塵土飛揚,摟草聲、人們的說話聲、叫喊聲混在一起,奏起了一曲激蕩的摟草進行曲。等到天放亮時,柴草已經摟得差不多了,將小推車裝得滿滿的,開始搬運回家中。
到了初冬,農村的活計少了,我們孩子閑著無事時,家長就催我們去摟草。通常是小伙伴們結伴一起去摟草,沿著岸坡路畔草多葉厚的地方,選好地點后,以此為中心將周圍兩三米范圍內的枯草全部摟到自己腳下,形成小草堆,當摟到三四個小草堆后,再將它們集中到一起,鋪開繩子打捆捆扎起來。完成摟草任務后,小伙伴們便一起到處“瘋”,到生產隊挖完的地瓜地里,翻找遺漏下的地瓜,生產隊挖地瓜沒那么細心,經常會有遺漏,我們就把找到的地瓜放在火堆里烤,一切就地取材,有的找柴禾,有的刨地瓜,如果柴禾不干燥,煙霧很大,常常熏得我們流淚,再用沾滿泥土的小手一抹,便在臉上留下一道道灰痕。大約烤五六分鐘后就有地瓜的香味飄出,燒烤十分鐘左右,用小木棍扒開有些燙手的煙灰,翻出已經燜烤熟了的地瓜,急急的拍掉瓜皮上沾著的煙灰,剝下帶著煙灰的地瓜皮,將里面熱氣騰騰的瓜瓤塞到嘴里,狼吐虎咽大嚼起來。玩累了,靠在草堆上看著西邊天空中即將落下的夕陽,漫天的云霞在如火的暮色中悄悄換上紅妝,鳥兒伴著炊煙飛翔在空中,鄉間傍晚美極了。當北風夾裹著雪花飄揚的時候,枯草早就不見了蹤影,僅剩下寸高的草根,摟草的日子也結束了。
灶中滄桑幾十年,夢里依稀拾草事。柴草,在城市里沒有了它的蹤影,在鄉村也逐漸在演變,被各類電飯鍋、電磁爐、抽油煙機取而代之。摟草的日子一去不復返,卻給我留下永遠抹不去的記憶,想起在那田野生火后滿臉的黑灰,想起柴草燃燒散發出的溫暖,似乎又聞到了裊裊炊煙里烤地瓜 的香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