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瑩
生命力的呼喚
——對《彷徨》的另一種闡釋
◎王 瑩

通過對《彷徨》生命力萎縮狀況的論證,得出中國需要生命力。魯迅先生正是在此基礎上追尋生命力,對民族原始生命力進行呼喚。
生命力 萎縮 阻隔 呼喚
魯迅的小說以“內容的深切,格式的特別”為大家所肯定。他的剖析精神“揭露民眾身上的創傷,以引起人們療救的注意”,正是“內容的深切”的表現。那么魯迅為什么要揭露民眾身上的創傷呢?筆者在這里認為原因不簡單的是想引起療救的注意。魯迅清醒地認識到國民的生命力日漸萎縮,他們對食人、食于人的社會現實日漸麻木,安于自守,反抗精神逐漸喪失。所以魯迅希望通過解剖他人,社會以及自身,徹底拋開腐朽衰落的舊道德,舊規范,從而走出彷徨,實現精神的重建。正是出于這個原因,“魯迅先生他‘彷徨’于黑的十字街頭,不住地給我們無所適從的人們‘吶喊’,并且指示我們那里是歸路。”(《中國魯迅學通史》張夢陽 著)魯迅先生所期待的是一種民族精神的回歸,《彷徨》是一種對生命力的呼喚。
1.萎縮的人們——聰明人與傻子與奴才
“魯迅對于人性發掘的深度與藝術表現的具體生動程度,是當時其他中國小說家不曾達到的。”(《中國現代小說史論》閻浩崗 著)魯迅善于活畫出人物的靈魂,給以無情的抨擊。筆者認為魯迅小說中存在三種類型的人:聰明人,傻子,奴才。聰明人就是那些自認為學富五車,才高八斗的假道德家,他們用虛偽的面紗遮住自己淫邪、丑惡的靈魂。這些人雖然有知識有文化,在別人眼中是高人一等的聰明人。然而表現出來的只能是虛偽與做作。傻子是指一些啟蒙者,先覺者,如《孤獨者》中魏連殳,《長明燈》中主人公以及《在酒樓上》中曾經的呂緯甫,他們被人當作瘋子,實質上他們并不是瘋子,由于行為激進,性格怪癖,被其他人誤認為瘋子,他們這種不計個人得失卻類似傻子,或者用堂而皇之的語言稱為高尚偉大,最后卻總也徒勞無功。奴才是指被命運撥弄的人而不覺悟,被生活和世俗所壓迫的人,如祥林嫂、《幸福的家庭》中作家、《示眾》中看客、《孤獨者》中大良們,都屬于這一類。魯迅對聰明人的虛偽、陳腐的本質給予了無情的批露與諷刺。聽到祥林嫂被抓回去,魯四老爺說:“可惡,然而……”作為一名有學問的長者,竟然助紂為虐,不顧他人死活。這就掀掉了這位德高望重者的畫皮。這些聰明人被蒙昧了心性,沒能表露出善良的一面,他們被異化成自私自利的小人。說他們是聰明人但他們并不聰明,他們的生命力日漸萎縮、墮落,迥異于人的本性,蒙上了一層暗影。事實上社會上那些能夠平步青云、呼風喚雨的正是這些人,我們又不得不稱他們為聰明人。而啟蒙者和先覺者,他們本應受人尊敬和欽佩,實際上他們卻成了被人鄙夷者,成了孤軍奮戰,為世人所不理解。他們在新思想陶冶下從昏睡中驚醒過來,立下搗毀“鐵屋子”的宏愿,然而在強大封建舊勢力血腥反撲下,又是軟弱無力的。所以他們只能回到原來的老路或是瘋掉或死掉,“夢醒了無路可走”。“他們許多人都是聰明,正直的,是每一個革命時期首先覺悟的分子,但當他們對現實還沒有明確堅定的認識,當他們把自己‘孤獨’起來的時候,他們是軟弱無力,毫無作為的。”(《中國魯迅學通史》張夢陽 著)奴才是指一些人愚昧麻木,不是從現實生活經驗出發,而是盲目地承襲世世代代相傳的舊觀念,他們維護著封建秩序和道德,嚴重缺乏獨立的人格,毫無自己的獨立見解,固守著舊社會這潭死水,只等著生命力的枯竭,也就缺乏了生命力的朝氣。有的雖然是受害者,實際上自己的觀念也是完全被封建道德所禁錮,所以仍然是封建秩序和道德的奴隸。魯迅對他們的態度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生命力應該是一種積極向上,充滿朝氣,用之不竭的動力。而啟蒙者不能發揮啟蒙作用,生命力是萎縮的。聰明人和奴才又缺乏獨立的人格,他們的精神世界也是不健全的,萎縮的。他們不能稱為人,而是異化的人,這是一種非正常現象。因此這些人需要點燃生命力,注入新鮮血液使他們得以復蘇。
2.僵化丑惡的環境
《彷徨》中十分重視環境的展現,把環境的展現置于小說創作重要地位。在這里,時間是凝滯的,地域是封閉的,而人物是麻木殘忍的。《祝福》中,祥林嫂夫死子亡,不但得不到親朋好友的些許安慰同情,反被其同族大伯侵占財產,掃地出門。連柳媽也在她的傷口上撒鹽。人們對祥林嫂的不幸是習以為常的。在《長明燈》中“屯上的居民是不大出行的,動一動就須查黃歷,看那上面是否寫著‘不宜出行’;倘沒有寫,出去也須先走喜神方,迎吉利”,在這樣一個門關一樣的環境當中,主人公的行為被看作異類,是不吉利的。因此他被幽禁,連財產也讓別人以似乎正大光明的手段謀算了去。《彷徨》中環境都是僵化的,沒有一點生氣和活力,像一潭死水,微風也吹不起半點漣漪,人的生命潛能在這種環境下受到極度壓制。魯迅的故事的發生地就在這種蠻荒之地,因此也就造就了一批視野狹窄,精神麻木的愚民。這里與外界相隔,信息阻塞,空氣死氣沉沉,人們只能像動物一樣生存著。誰想改變這一狀況,就會一齊打倒他。環境僵化,因此要進行徹底的思想改造,而要完成思想改造,首先要調動其積極性,從而用旺盛的生命力建造人文化的環境。
為何說《彷徨》是魯迅對生命力的呼喚呢?我們從文本中可以找到根據。從站在社會最前端的啟蒙者來說,他們是社會的急先鋒,魯迅對其態度可以看出魯迅對整個社會的希望。《彷徨》一部分啟蒙者面對失敗,失去了自我。失去自我的就不必再說,也就沒有什么生命力可談。那么這一部分離開的,就說明了具有“走出焦慮,絕望,抑郁的彷徨之境的意志” 嗎?(《彷徨中人格和精神求索》梁偉峰 著)當然不是,正像《娜拉走后怎樣》所提出的問題,走后又能怎樣呢?“走”只不過是從一個黑籠子鉆進了另一個黑籠子,這里沒有光明和希望,哪里才是容易改造的呢?這是啟蒙者對社會責任的逃避與推卸。從故事發生地來看,啟蒙者是唯一的亮點和希望,隨著他的消失和滅亡,全村也就真正陷入了一片黑暗。連走的人也讓人看不見一點希望。“在《彷徨》里,充滿著人生的悲愁,充滿著看透了人生之后得到一種真切的悲feeling……不如一個人翦過了一段荊棘,而無窮的荊棘道路,看去終是無窮的荊棘道路,于是中途彷徨,莫名悲愁了。”⑤毛澤東說“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可是這里連“星星之火”也沒有啊。魯迅正是刻意描繪出這樣一幅圖景和結局,他認為中國的民眾“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消亡”。他描繪的村子是中國社會的一個縮影,在這舉國齊喑的時刻,民族生命力遭到極大的踐踏的時刻,是選擇“爆發”還是“消亡”呢?這樣死氣沉沉的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我想魯迅還是傾向于“爆發”吧。魯迅先生追尋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生命力的爆發。他盼望著有人能夠打破這個僵局,給人民和彷徨的自己帶來應有的生命力。“有學者這樣概括,終極實在觀的說法是‘從無到有’,否定一切小有的終極行性而達到大有,梵我……”(《魯迅的生命哲學》王乾坤 著)他對社會大環境已經很失望,周圍充滿無盡的黑暗與寒冷,他之所以把社會揭露得如此深刻,我想魯迅先生期待的是涅磐之后的重生,一種永久的重生,一種獲得持續的生命活力的重生。總之是對生命力的一種呼喚。
《彷徨》是魯迅寫于五四退潮期,“由熱情的叫喊而入于感傷的吁嘆”(《中國魯迅學通史》張夢陽 著),反映苦悶彷徨的心情的一部小說集。但是魯迅并沒有停留在這種心境,而是希望借此引起人的注意,激發大眾生命力。他希望人民大眾起來打破這沉悶空氣,打破腐朽封建制度,獲得民族的原始生命強力。只有這樣民族才能生存。魯迅先生呼喚的是一種生命力的復蘇。
[1]中國魯迅學通史.張夢陽著.廣東教育出版社 2005年1月第1版
[2]中國現代小說史論.閻浩崗著.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年6月第1版
[3]魯迅的生命哲學.王乾坤著.人民文學出版社 1999年7月第1版
(作者單位:滄州師范學院)
(責任編輯 馮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