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二章

◎楊興梅

散文二章

◎楊興梅

葫蘆賦

鄰居家的房前種著幾架葫蘆。炎熱的季節里，雪白的花瓣清爽宜人，看著它會全然忘卻酷暑。每天路過那里聞著葫蘆果的清新味道，忍不住站在那里癡望一番。在碧綠的葉子下、枯萎的白花上面仔細找尋，也許就有一個葫蘆娃藏匿其中，單等清風吹過，顯露出他可愛的樣子。那小腦袋大肚肚，那碧綠的顏色，光滑的肚皮外那些細密絨毛，活像新生嬰兒皮膚上的茸茸。雖然是不能到處亂跑的植物，卻被作家描繪成有血、有肉、有正義感的“葫蘆兄弟”。

每天我陪著它們慢慢成長，看著它表面上的細絨點點消退，顏色也漸漸發白，不復原先碧玉般的顏色和鮮嫩多汁。扣之是一種木質的堅硬，這是一種成熟的標志，它全然沒有了鮮嫩時作為蔬菜的功用，它的用途比起一般蔬菜不知多了多少倍。

首先它是一種容器，存在于沒有各種金屬器皿和塑料制品的遠古過去。在尋常人家，它可以作為人們盛水、舀面的普通器具；浪漫的小果實剖開后稱為“巹”，傳統習俗新婚夫婦成禮時須用一對巹獻酒，故而結婚又名“合巹”；在打柴的樵夫眼里，那里面有清涼潤喉的甘泉，飲之生津止渴、勞累頓消；在文人眼中它里面盛滿醇香美酒，飲之詩興大發、豪氣沖天，故而有“李白斗酒詩百篇”之說；在醫家手中它是盛滿靈丹妙藥的寶葫蘆，有它可起死回生、濟世救人，如名醫華佗、藥王孫思邈的隨身攜帶。如此一想古人衣袂飄飄瀟灑于天地間的形象，腰間所佩的葫蘆飾品功不可沒。

其次葫蘆可為船，《逍遙游》中有一段莊子與惠子精彩對話，惠子言道：“我收獲了一個很大的葫蘆，但用來盛水，卻不夠堅固；剖開為瓢，又形平而淺，受水亦零落難容，只能算是無用之物。”莊子反駁惠子“拙于用”，并認為：“有五石容量的葫蘆，就可以把水置于瓠外，用大瓠做成腰舟而浮游于江湖之上，如此還憂慮它大得沒有用途嗎？”他的辯駁雖說意在表現道家的辯證思維、他本人的人生理想，卻同樣是基于葫蘆的實用價值。看《西游記》中唐僧師徒功德圓滿之時，確實是乘坐葫蘆而渡過通天河的。傳說我國古代也有天降暴雨時期，在一片汪洋中兄妹二人藏身葫蘆，才使人類得以繁衍的，此葫蘆之妙頗同國外的“諾亞方舟”。

葫蘆還可為樂器，葫蘆絲是云南少數民族特有的樂器之一。因其音色獨特優美，外觀古樸典雅而深受云南人民的喜愛，它發出的聲音有如抖動絲綢那樣飄逸、輕柔，被世界稱作“東方薩克斯”。學習吹葫蘆絲的要點即為：飄、輕、柔，否則是不能達到葫蘆絲音色柔美、圓潤婉轉的效果。一曲《月光下的鳳尾竹》描繪了月夜下傣家竹樓，給人以含蓄、朦朧的美感；《有一個美麗的地方》讓人們認識了神奇而美麗的云南，也讓葫蘆絲這一民族瑰寶、民族藝術飄洋過海，走向世界。

同時，葫蘆蘊藏豐富文化內涵，葫蘆因與“福祿”諧音，自古以來就被當作招財納福的吉祥物和觀賞品。我曾在“百福圖”中看到一個“福”字，圓形的“口”和“田”相連，正像祈禱一片寬大的葉子下覆蓋著飽滿的葫蘆。

看，那房前屋后種植的葫蘆總有家庭興旺，吉祥幸福之意；端午時門前懸掛的葫蘆，可知它能驅災辟邪、佑護家人平安健康；室內擺放葫蘆才會聚財富有、福祿雙全，民間歷來有“厝內一粒瓠，家風才會富”之說。

那葫蘆外形圓潤飽滿、造型優美，給人以喜氣祥和的美感；入口小、肚量大也有守財聚富的寓意；兩個球體連接象征夫妻感情融洽、家庭和諧美滿；葫蘆蔓帶諧音為“福祿萬代”，藤蔓相連寓意萬代相連、瓜瓞綿綿；想那瓠內蘊藏籽粒眾多，成長時節果實累累，象征人丁興旺、子孫繁茂……遠古葫蘆植物被人賦予太多人文色彩。

祈求幸福平安、財源廣進總是人們對生活的美好期盼，如果葫蘆再繪以福祿壽喜形象、烙上花鳥魚蟲圖案，那它就更是人見人愛的精美藝術品。家中多多擺放葫蘆吧，在門外、在窗前、書桌上、墻壁上，看到它們就喊一聲“葫蘆”啊“福祿”，那福祿一定圍繞著你直到永遠。

一條自由的魚

這是一條魚，一條普通的自由的鯉魚，流線型的身材，健康的紅色，不論從哪個方面看它都是一條美魚。

它的童年聽了很多故事，其中最喜歡的是“海的女兒”。也曾為自己的姐妹自豪，也曾為故事結局遺憾，也曾幻想長大以后會不同凡響。后來慢慢明白那只不過是童話故事，并不是所有的魚兒都有那樣的傳奇經歷，它自己既不能變成美女也不會變成泡沫。變成啞巴美女去追求人間的愛情，在它看來是驚世駭俗可望不可及的。

長大后它聽得更多“鯉魚跳龍門”的勵志事跡，那是作為一條鯉魚應該具有的“過而為龍”最大理想，所以在它的成長中，游泳和跳躍貫穿它生命始終。它喜歡遨游，它的泳姿優美、速度一流；它喜歡在自己的世界里舒展身體、搖頭擺尾；用它優美的舞姿，舞到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用它的游泳技能獲得成長所需。它更喜歡跳躍，那是它的夢想追求，不是要成龍成鳳的功利目的，而是希望可以不時躍出水面，讓眼界更加寬闊。在它的世界里，由于水的保護它是舒適的安逸的，但它不想過于平庸，它想要體驗地球重力對它的吸引，它想看外面五彩繽紛的精彩世界。它一次次地努力跳躍就是希望作為一條魚，自己的一生更加精彩，活得更有意義。

從生下來那天起它就在這條河里遨游跳躍。它生存的世界并不是純凈的，因為水至清則無魚。它通過學習和實踐在這個環境中得到充足的營養、潔凈的水和新鮮的空氣。一年一年它自覺吸收精華去其糟粕，經過歲月的沉淀這條魚身體健康心理健康。

當陽光鋪滿河面，它會感謝太陽給它帶來溫暖；當烏云籠罩大地，它就感謝微風給它送來清涼。有時看到橋面上來來往往的車輛，它會覺得喧囂難耐，但是外界不是自己所能左右的，它也不讓外界左右自己的心境。有時看到臨河垂釣的人們它就小心避開，它聽說了很多只見餌不見鉤的悲慘結局，它不能重蹈覆轍。人在看它，它也在看人。

這條魚是特立獨行的，雖然白天它和其他伙伴游泳玩耍，但是它有思想，它的大腦和眼睛是相通的。它同時用眼、用心感受這個世界，即使它睡著了眼也要睜著，因為它還在思考，它有自己的美夢，誰也不能阻止它做夢。偶爾它也會眨下眼睛，那是稍微頓悟后放松一下心靈。它覺得人類中只有老子最理解它，他能夠懂得自己逍遙所在，它把他叫做知己。一句“子非魚焉知魚之樂”讓它認識到知音難覓。

（責任編輯 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