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木頭

宋海峰

黃波羅屬蕓香科黃柏屬落葉喬木，全身是寶，綜合利用價值較高，是珍貴樹種中的精品，是市場看好的極品，也是其他樹種不可替代的家具和工藝品原料，被列為國家一級保護植物。

當年，日本鬼子占領著東北，修建了巴彥縣興隆鎮至木蘭縣境內林區的小火車道，采伐的木材用小火車運出大山，從興隆鎮輾轉至日本，當地男人都被征去做伐木工人。我們老家西集索性距離林區稍遠，恰巧在日本鬼子的林業封鎖區邊上。村民們看著火車瘋狂地把木材運走，心里都不是滋味。爺爺他們哥五個，在村里都算是條漢子。當年爺爺聽說有人到山里從小日本鬼子手里搶木材，自己也想鋌而走險。那時，爺爺正和奶奶談對象，家里也沒有個像樣的房子和家具，于是爺爺要在虎口拔牙，他也想去偷一車木材用來蓋房子打家具。

爺爺在兄弟們當中排行老三，加之精明強干，被村里人起個綽號“王三猴子”。爺爺帶著兩個弟弟，掛上三匹馬的馬車，趁著黑夜潛入日本鬼子封鎖的林區，爺爺他們直接奔林場，他們早已經用破布片把馬蹄子包裹好，使馬蹄走在路上悄無聲息。因為是深夜，爺爺的馬車順利地通過了各個崗哨，林場的大院里堆滿了小山一樣的木頭，那木頭真是好啊，有黃波羅、楸子、紅松等，全是一些珍貴樹木，爺爺借著月光，看著這些又粗又直的木頭，心里咬牙切齒地想，小日本的，嘴里喊著大東亞共榮，凈干些強盜的事，這是我們國家的木頭呀？

爺爺的馬車太小了，他們哥幾個很快就裝滿了一馬車，大伙把一車木頭捆結實了，就往回趕路。當馬車走到最后一個崗哨的時候，馬車突然打淤了，這下可急壞了爺爺，怎么辦？是棄車而逃，還是卸車后，拉出馬車，裝上再走呢？

倔犟的爺爺選擇了后者。當大伙把車卸了，把車拉出來，再把木頭裝在車上，太陽已經從東方露出了魚肚白。不好！三哥，小鬼子，上崗了。緊要關頭，爺爺當機立斷說，你兩個都趴在車上，抓住車別動，然后爺爺，站在駕轅馬屁股后，爺爺大喊一聲：“駕——”一鞭子抽在了轅馬屁股上，馬車瘋了似的向崗哨沖去。

剛剛起床的，睡眼惺忪的小鬼子，被這場景嚇蒙了，慌忙躲閃，當緩過神時候，咣！咣！沖著爺爺的馬車開了兩槍，聽見槍響，屋子里跑出一群端著槍的日本兵，向著爺爺的馬車打了一陣亂槍，但是爺爺的馬車已經逐漸跑遠了……

爺爺他們哥仨也都嚇傻了，看看車上的木頭留有的子彈孔，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好險了，三匹馬，都已經累得渾身是汗了，都跑出老遠了，爺爺的兩個弟弟還緊趴在車上一動不動。

木頭拉回后，爺爺用這些木頭蓋了三間土坯房，把一根黃波羅木料破成了幾塊木板，用黃波羅木板做面料，打制了兩個一米二見方的柜子。

爺爺用新房子、新柜子迎娶了奶奶。奶奶看著這兩個有漂亮天然花紋的柜子，心里暖暖的，就連夜晚睡覺都要挨著它，因為她深深知道這是爺爺為了她，冒著生命危險換來的。

后來，就在爺爺偷木頭的地方，現在的巴彥縣龍泉鎮，巴彥縣的抗日英雄張甲洲、趙尚志帶領巴彥縣游擊隊打響了東北抗日的第一槍。

爺爺和奶奶相親相愛，生了兩個兒子（我父親是老大）三個姑娘。奶奶在50歲的時候，得了肺心病，在炕上躺了三年，三年來，她依舊守著那兩個漂亮的衣柜。因為當時醫療水平有限，奶奶在53歲時，醫治無效去世了。奶奶死后，爺爺也沒再找對象，帶著孩子們一起過日子。

爺爺是在74歲時去世的，他在回光返照的時候和家人說，奶奶帶著車來接他來了，他也要走了。所以爺爺去世時，臉上帶著笑容而去的。

那對黃波羅柜子，好像傳家寶一樣傳給了父母。然而，在父母40多歲之際，我的家庭開始貧困，當年的老房子也無錢修繕，特別是村里90%都住上了大磚房，我家的土坯房夾雜在房子中間，顯得那樣不和諧，讓人看了是那樣的心酸。

父母為了生活，拋棄了老房子，拋棄了老房子里的舊家具，包括那兩個柜子。

這次，我借出差之機，回了老家，看了老房子，在老房子里發現了那兩個已經很舊很舊的柜子，我當時熱血沸騰，看著灰突突的柜子，我的眼睛濕潤了。于是我下決心，車里什么也不拉，也要把這兩個黃波羅面的柜子帶回家。我把兩個柜子，運到了千里之外也就是我現在的家里，父母看了，先是欣喜，接著是流淚……

我不舍得破壞這兩個柜子，因為我怕破壞了那么多美好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