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福康
“玄覽堂珍籍合璧展”和“玄覽論壇”的意義
陳福康
海峽兩岸圖書館曾成功合作主辦“玄覽堂珍籍合璧展”,此次首屆“玄覽論壇”也必將載入中華民族文化史冊。與此同時,國內已出版的有關鄭振鐸與其他學者書信交往的資料以及其他文獻,對于我們認識民國學者在國難時期搶救民族文獻所付出的努力與心血具有較大意義,但仍有遺漏,鄭振鐸與“文獻保存同志會”的人士交往的書信、搜求圖書的原始文獻有待進一步發掘。期盼兩岸圖書館能將相關文獻合璧展出。
玄覽堂合璧展論壇鄭振鐸文獻整理
南京圖書館與臺灣相關圖書館聯合主辦首屆“玄覽論壇”,是一件非常有深遠意義的事情。我因故未能應邀出席,深感遺憾,但愿意寫一篇文章作為書面發言。
“玄覽論壇”創意于《玄覽堂叢書》(圖1),《玄覽堂叢書》是由鄭振鐸先生(圖2)主編的。鄭先生等先賢對中華民族文化事業作出過巨大的貢獻,我們后人永遠不應忘卻。其中可歌可泣的一件大事,就是在抗日戰爭最艱苦的年頭,鄭先生挺身而出,發起并聯合上海幾位愛國老學者,與重慶政府陳立夫、朱家驊先生,中央圖書館蔣復璁先生等密切合作,在日本侵略劫火下秘密搶救和保全了一大批民族文獻、珍貴古籍。而在蔣復璁、張壽鏞等先生精心保存下,當年鄭先生與張壽鏞先生,鄭先生與重慶當局、中央圖書館之間的有關搶救圖書的秘密往來的信函、報告、書目、賬單等原始文件,現正珍藏于海峽兩岸的圖書館。毫無疑問,這些文件現在也已經成為我中華民族極其重要的歷史文獻了。迄今,這批文獻只整理公布了一部分且有不少差錯,還有許多原始文獻尚未整理(主要在臺灣);分藏兩岸的這些原始文獻也從來沒有合璧展覽和完整發表過。
2001年和2002年,沈津先生整理的《鄭振鐸致蔣復璁信札》在北京《文獻》雜志以三期連載的形式發表。而早在看到這幾期《文獻》的二十年前,我即已獲悉在海峽彼岸還保存著這樣一批珍貴書信。我曾撰文希望彼岸將它整理發表或影印出版,以便與保存在此岸的當年鄭先生致張壽鏞的信相合璧。我還曾先后分別給臺灣的蔣復璁、陳立夫先生和臺北的“國圖”(原民國時期中央圖書館)寫信,希望得到復印件。但不是沒有回信,便是不能滿足我的愿望。后來,因臺灣學界友人的幫助,讀到了經整理的鄭振鐸等人致舊中央圖書館(民國時期)的九份工作報告。而在《文獻》上讀到沈津先生整理的鄭振鐸致蔣復璁信時,真是欣喜不已!尤其是首次知道了在上海“孤島”完全淪陷于日軍鐵蹄下的極端危難時期,鄭先生仍多次以暗語密信試圖與蔣先生聯系,來繼續為國家搶救民族文獻。這種偉大的愛國精神,實在是太感人了!

又過了整整十年,我終于經臺灣友人幫助,在2011年6月首次趁赴臺開學術會之際,去臺北的“國圖”(即原民國時期中央圖書館),受到熱情接待,在電腦上匆匆瞻讀了這批信函。那時,我又知道了沈津先生當年整理的信還遠非齊全。


我那次在臺北的時間非常匆促,而且正值分藏兩岸的黃大癡的《富春山居圖》在臺北故宮合璧展出,轟動一時,熱鬧非凡;但我卻沒時間去看,而是一頭扎進臺北“國圖”拜讀這些信函、文書。當時我心里想,什么時候北京國圖珍藏的《木音》(鄭振鐸致張壽鏞信)與臺北“國圖”珍藏的鄭振鐸致蔣復璁等人的信和報告也能合璧展出,那么,我敢保證其意義是絕對不在《富春山居圖》合璧展之下的!
我后來又有過第二回赴臺訪學的機會。我又一次在臺北“國圖”朋友的幫助下,在電腦上查看了有關材料。我上面所以說沈津先生當年初步整理的信件還遠非齊全,此次除了發現他披露的鄭先生致蔣先生的信札尚有重大遺漏外,更在臺北“國圖”電腦上看到了鄭先生致徐森玉先生、徐先生致蔣先生、蔣先生致教育部等等有關搶救圖籍的書信、文件;而且,我還了解到現在可以在臺北“國圖”電腦上看的,也尚非館里所藏有關材料的全部。同時我還想,在臺灣的“教育部”、庚款委員會等單位有沒有保存有關檔案呢?因此,我認為在臺灣還有著一個可以繼續發掘的寶庫。
同樣的,在大陸應該也還有繼續發掘的余地。如近時我看到中國國家圖書館工作人員發表的文章中,透露了國圖還收藏著一些當年鄭先生搶救圖書的有關票據、賬單等,具體情況我還不大了解。那么,這些票據、賬單等如何和今存的信件結合起來比照研究?這些書信、票據、賬單等如何和今存的搶救下來的圖書一一核對?當年搶救下來的圖書的總目(包括今存何處)如何整理、編寫?這些不正是擺在我們兩岸圖書館、研究者面前的十分重要的課題嗎?
而且,不止是我們現在初步整理的有關資料還遠非齊全的問題,即使是已經整理發布的有關資料中,也還存在許多差錯。例如,1988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出版的《鄭振鐸先生書信集》、1992年上海學林出版社排印出版的《搶救祖國文獻的珍貴記錄——鄭振鐸先生書信集》,其內容主要部分就是鄭先生當年致張壽鏞先生的信。非常遺憾的是,這兩部書中編輯、系年方面存在許多錯誤。而且,這些錯誤都被帶進花山文藝出版社出版的《鄭振鐸全集》里去了,令人扼腕!沈津先生整理的《鄭振鐸致蔣復璁信札》也有不少注釋和系年方面的差錯。因此,我認為書信手稿的整理研究是一項非常有難度也非常有學問的事,這樣的工作最好是由多個有專門知識的研究者一起來研究、討論,才能盡可能避免差錯,而且希望最好還要有影印本出版。
我們大家都對海峽兩岸圖書館曾成功合作主辦“玄覽堂珍籍合璧展”(圖3)給予高度評價,這次首屆“玄覽論壇”也必將記載在中華民族文化史上。然而我想應該指出,整理出版《玄覽堂叢書》這一壯舉,其實還只是當年整個搶救民族文獻的可歌可泣的偉大文化戰役中的一個小戰役,或者說是一個組成部分。我想再次強調指出,什么時候內地圖書館里珍藏的《木音》(鄭振鐸致張壽鏞信)等珍貴史料,與臺灣圖書館珍藏的鄭振鐸致蔣復璁的信和報告等珍貴史料也能合璧展出,那才是更偉大的合璧展!其意義絕對不在《富春山居圖》合璧展之下!而什么時候,這兩大部分珍貴史料能夠合璧整理出版,那更是我衷心所期待的!
陳福康福州外語外貿學院鄭振鐸研究所所長、上海外國語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所長。上海,2000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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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0-13編校: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