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霍去病墓石雕群造型藝術風格及時代精神

孫 磊 （四川美術學院 610000）

一、霍去病墓石雕群

霍去?。ㄇ?40—前117）河東平陽(今山西臨汾西南)人，是漢武帝時的名將，能征善戰?！稘h書》載，霍去病死后，“上悼之，發屬國玄甲，軍陳自長安至茂陵，為冢象祁連山”。并造石雕為霍去病陵墓造勢，既彰顯墓主人霍去病的英雄氣概，又突顯出陵墓莊重、大氣的感覺，與陵墓祁連山的造型相呼應，頗有一種塞外的野趣?；羧ゲ∧骨暗氖袢菏菨h武帝陵墓雕刻中最杰出的作品，同時也是是中國現存時代最早、保存最完整的一批大型石雕藝術珍品。其特殊的造型方式和表現手法使其成為中國雕塑史上意義非凡的一環。獨特的設計意匠和氣勢宏偉的石雕群建成一座紀念碑式的墓冢。

二、紀念碑式與英雄精神

馬踏匈奴被公認為是霍去病墓石雕群中的主體雕塑，是一件有代表性的紀念碑式的杰作。她以寫實和浪漫相結合的手法，使用一人一馬對比的形式，構成一個高下懸殊的抗衡場面。雕塑中戰馬的形象刻畫得堅實有力，姿態威武、氣宇軒昂，似乎象征著當時漢軍實力的強大，氣勢磅礴，具有凜然難犯的莊嚴姿態。馬腹下的匈奴人，仰臥地上，左手握弓，右手持劍，雙腿蜷曲做狼狽掙扎狀。蓬松凌亂的須發，更顯得驚慌失措，精疲力竭，帶著不甘心就縛，又無可奈何的表情，昭示出來犯者的下場。整個雕塑中縱然沒有馬背上的將軍，但此時無形勝有形，像斷臂的維納斯一般可以給人無限的遐想，非但沒有減弱對將軍霍去病的塑造，反而無限擴大了他的形象，將塑造權轉移到觀者那里。觀者的想象力有多大，馬背上的將軍就有多威風，多英雄。

漢武帝賜霍去病陪葬茂陵，既是霍去病自身努力取得卓越功勛的結果，同時也是這個時代英雄崇拜精神的體現。西漢是一個征服者的舞臺；是一個崇尚英雄氣質的時代。西漢王朝作為一種英雄精神的匯合體，在國內的民族包括周圍的鄰國中間樹立了極高的威望，其強大的聲威一度延伸至福建、南粵、西南的少數名族及太平洋的島嶼國家、日本、朝鮮以及中亞直至意大利半島的羅馬帝國，其情形正如漢人自己形容的那樣“普天所覆，莫不沾濡”。在這種英雄精神的感召下，人們激情澎湃，希望縱身于對外征服和擴張的大事業中實現自身的生命價值。衛青、霍去病等一大批青年將領和外交使節在穿越漠北草原重重危險的時候，所表現出來的勇氣和膽量來自于強大名族力量所構筑的自信心。而霍去病墓石雕的塑造也將這種英雄精神體現備至。

魯迅先生曾評價說霍去病墓博大、恢弘、深沉冗大。霍去病墓石雕沉靜敦厚、體量巨大（見圖表），正如墓主人霍去病一樣頗具英雄肅穆、大氣、排山倒海的氣勢。這與秦陵兵馬俑用數量來建構氣勢和西漢初年的陶俑，木雕的縮小形制相比，獨有自己的意味。從這些頗具英雄質樸豪放意味的形式中，我們可以對漢武帝時期的時代背景和精神略見一斑。西漢初年，統治者吸取秦朝覆滅的教訓，從鞏固封建政權的長遠利益出發，實行休養生息的政策，文景之治，社會經濟得到穩定和發展，呈現盛世之景。到漢武帝時期，經濟貿易繁榮，囯力達到全盛，北擊匈奴，開拓邊陲土地，打通西域交通，各名族間往來密切，中外交流頻繁，國家熱鬧非凡。這樣一個強大、繁榮的泱泱大國的氣場和精神面貌在霍去病墓石雕群中得到了淋淋盡至的發揮、體現和傳達。

霍去病墓前石雕體量統計表 （單位：厘米）

三、傳神寫意與浪漫主義

從質樸渾厚的霍去病墓石雕群中，我們還可以看到對楚浪漫傳統的繼承和發揚，是楚漢浪漫情調和大漢恢弘心態的綜合闡釋。李澤厚認為，楚漢浪漫主義是主宰兩漢藝術的美學思潮：“其實，漢文化就是楚文化，楚漢不可分。盡管在政治、經濟、法律等制度方面，‘漢承秦制’，劉漢王朝基本上承襲了秦代體制。但是，在意識形態的某些方面，又特別是在文學藝術領域，漢卻依然保持了南楚故地的鄉土本色。”對于霍去病墓雕塑簡約、概括的造型風格，也有人將其歸咎于漢代雕塑的寫實功力不夠，認為是秦統一后，將六國能工巧匠聚集于咸陽，為秦始皇陵塑造兵馬俑，工程完工后，大半匠人被坑殺，這必然造成秦、漢之間的師承上的斷代，影響漢代的雕塑水平。不管是何種原因，都不可能否認霍去病墓石雕在中國雕塑史上的獨特地位，從簡約而擴張，粗獷而傳神的雕塑中我們領略了漢人的英雄精神和作為一個泱泱大國子民的自信和驕傲的姿態；看到了漢代雄渾大氣、浪漫包容的獨特審美追求和時代精神。

[1]劉宗超著.《漢代造型藝術及其精神》.人民出版社，2006.1.

[2]薄松年 主編.《中國美術史教程》.陜西人民美術出版社，2000.2.

[3]徐華 著.《西漢藝術精神嬗變論》.學林出版社，2003.1.

[4]梁思成 著.《中國雕塑史》.百花文藝出版社，1997.12.

[5]王子云著.《中國古代雕塑百圖》.人民美術出版社，19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