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織云：人生如夢亦如戲

劉彥

張織云，因擅長演悲情戲而被觀眾稱為“悲劇圣手”。所謂戲如人生，人生如戲。生活中的張織云竟也為愛所牽累，一步步走完了她的悲情人生。

默片時代的電影皇后

張織云同阮玲玉一樣都是廣東人，又都是養女。要說長相雖然沒有阮玲玉那般嬌媚可人，但眉宇間的憂郁之色卻是極為相似的，所以當年曾有人評論她們為當時電影流派里悲旦的代表人物。

但事實上這位名聲不及阮玲玉的張織云一生際遇卻更為悲乎。作為中國電影史上最早的明星，或者作為中國第一代闖蕩好萊塢的電影女星，她的星途并不算十分坦蕩。

她的出道或出名應該算是一場意外，要論長相和小學文化的素養實在很難在大上海弄出點名堂，尤為要命的是她一口的番禺腔，幸而生在默片時代，否則是真的沒有一點機會出鏡。加之她鮮少有與社會接觸，一切工作與外交都聽從養母的安排，在她初來到上海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她一生作為傀儡的命運。

和阮玲玉的蕙心蘭質相比，張織云雖然沒有什么演戲的天賦，但為人卻極謙虛，導演們雖然不能將她用作“最敏銳的感光膠片”，但能上下融通，在那個極依靠人脈的年代還是管用的。

1924年顧肯夫的大眾化影業公司公開向社會招聘演員，由于來信寄照片的人特別多，當時就借用了申報的郵箱來專門收集演員資料，可巧的是十日后所寄來的萬余張倩照全部不翼而飛，只留下了些條件不好的，經過多番打聽才知道是被申報的一位記者私自開箱取走了，也是通過顧肯夫與申報的協調，那位記者才勉強交回了十張照片，而這其中就包括了張織云。

雖然張織云條件平平，但那場失竊案成了影片宣傳的噱頭，由她主演的《人心》一時間獲得了極好的票房。初露身手后，她便應邀參演了民新公司旗下的《空谷蘭》和《玉潔冰清》。

當時演員與電影公司的關系也是極為特殊的，更像是家族生意。雖然那時也有合同，但關系大多靠私下的情誼來維持，加之廣東人又極為講究鄉誼，同鄉之間極為照顧，要走要留總是一大班子的調度。

參演《玉潔冰清》，不僅讓張織云獲得了當年的票房冠軍，更讓她獲得了此生唯一的愛情。身為該片的導演兼攝影的卜萬蒼在影片拍攝的過程中竟愛上了他片中的清純村姑，也許正因為愛情的滋潤，在該片中卜萬蒼把張織云拍得異常動人，一下子張織云便身價暴漲。

一向勢利的養母看準了機會，民新公司同她承諾了只要張織云改投其旗下，便重金相待。經不住金錢誘惑的養母鼓動還未滿合約期的張織云跳槽到了民新公司。雖然這一舉業內人頗有微詞，但張織云最火的那幾年正是民新所造就的，《空谷蘭》成了當年第一部在卡爾登首演的中國電影，票房口碑可謂雙飄紅。

短暫的如夢歲月

在這段如夢如幻的日子里，唯一不滿的人應該還是那位養母。民新因為張織云的加入日漸紅火，而張織云也因為事業愛情雙豐收過得甜蜜，在進駐民新公司的同時，她和卜萬蒼也確立了同居的關系。只有養母一人心里窩著火，因為民新公司之前承諾的重金卻一直沒有眉目。

民新除了有卜萬蒼是老板之一外，還有一位在巡捕房當翻譯的李應生是股東之一。

在那個年代翻譯可不是一般的人物，靠著頭腦靈活，李應生和他的太太成了十里洋場有名的交際達人，因為李應生經營電影公司的緣故，經常都可以邀一些明星作陪，一時他和太太倒成了上海交際界的名流。

起初李應生的太太還邀卜萬蒼和張織云一同出入，后來索性就直接叫上張織云出入燈紅酒綠的夜總會，歷經世事的卜萬蒼一看苗頭不對，便私下提醒張織云注意，而正沉溺于浮華生活的張充耳不聞，只顧應酬達官顯貴，兩人鬧得不歡而散，此時李應生夫人趁機將茶葉大王唐季珊介紹給了正處空虛的張織云，遇到情場老手又多金且閑，加之養母一再蠱惑，使張織云很快便淡出影壇，與已有家室的唐季珊同居起來。這段被金屋藏嬌的日子里，她幾乎淡出于所有人的視線，這同唐季珊后來勾招阮玲玉的方式同出一轍，這兩個廣東女子就這么一先一后地栽倒在了這個男人手上。

唐季珊的聰明在于他懂女人，而可恨之處卻也是他懂女人卻不愛女人，在唐季珊迷上阮玲玉之時已成棄婦的張織云也曾寫過一封信給阮玲玉：“今日我的結局，也將是明日你的結局”。誠如張織云所言，唐季珊并不是一個可以依托的男人。只是以女人戀愛時的狹隘心態猜度，阮玲玉當時只把這話當作了張織云破壞他們關系的小把戲，而事后她才真正醒悟過來，明白張織云當年的話是半句不虛的。

兩個女人不同的只是，率直的張織云為了這場分手也曾奮力一搏，寫下萬言書發于報紙，只是本來就身為小三的身份，在當時也確實沒有引起什么反響，但至少她用自己微薄之力怒罵了一番，也算出了一口惡氣。而極愛面子外強內柔的阮玲玉，在獲知唐季珊又得新歡時，卻只能忍氣吞聲不敢向外發作。

已成棄婦的張織云也曾想過東山再起，然而屬于她的時代已經過去了，雖然憑著舊日的人際關系。也有導演如新民的張石川等人找她拍戲，可有聲片此時已進駐中國市場。因為語言之瑕她失去了這最后翻身的機會。那個有聲電影初興的時代屬于阮玲玉。

張織云曾與唐季珊有過一紙協議，如若她被棄便可向唐季珊索取一筆20萬的贍養費，但老奸巨猾的唐季珊早就有所預料，提前便將那紙協議書銷毀了，一時間張織云人財兩空，窮到房租都付不起的地步。

回顧與唐季珊在一起的兩年，除了揮霍無度抽煙酗酒，張織云幾乎是一無所有。翻身不成養母也一病身亡，她用光了一生最后的積蓄，輾轉于多個城市之間，1970年代時被人發現她行乞于香港街頭，直至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