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下芭蕉聽雨聲

沈素白

一個星期天，收拾完家務，我正要關窗看電視，外面?zhèn)鱽砹藸幊陈暋?/p>

“你橫什么橫呀？壞了良心就該叫你這輩子兒傻……”我心一驚，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這話罵得太毒辣了，我得下去看看。

幾分鐘后，我?guī)е莻€被罵的男人走進小區(qū)外面的茶室。男人今年二十八歲。八年前，讀高三的他喜歡班里的一個女生。高考后，女生上了職業(yè)學校，男生的成績很差，沒考上大學，家里又沒錢，他只得南下打工。不久，兩人各自有了新的愛情。男人結了婚，回小城開了飯店，生意興隆。五年前，他在飯店偶遇了前女友，彼時她已大學畢業(yè)，正在尋找發(fā)展的棲居地。故人相見，郎有情，女有意。很快，前女友拖著三個月的身孕，上門要名分了。

不知道她前妻的心是什么做的，面對情敵的逼宮，她竟風輕云淡地陪著喝茶，提出離婚。臨走前，前妻心平氣和地對男人說：“錢雖然是身外之物，但很多時候比人還要靠得住些。卡里的錢，給你留下二十萬元，其余的我?guī)ё撸蹅兒镁酆蒙ⅰ！彼亚捌薜碾[忍、退讓錯會成是成全自己。舊愛成新人，而且如此順利，似乎很值得慶幸。結婚時，他們大張旗鼓地操辦了一場。只是沒想到，幸福已透支，苦難很快接踵而至。五個月后，他們的兒子出生：先天性腦癱。他們想生二胎，誰知妻子竟遲遲懷不上。之后，煩心的事情一樁接一樁：因為關于飲食的不良新聞迭出，他店里的生意大受影響，營業(yè)額每況愈下。

故事中的兩口子，八年前是我的學生。因為那份不合時宜的愛，當初兩人沒少挨我的批評。好在他們不計較，后來我們又同住一個小區(qū)，見了面都是姐長姐短的，十分親切。

雨打芭蕉般，他把新愁舊怨點點滴滴傾倒了一遍。“姐，看見這芭蕉，突然就想起了你講過的種了芭蕉怨芭蕉的故事。種下芭蕉招雨聲，現在想想，我是在自作自受啊。”

之所以喝茶，是他需要發(fā)發(fā)牢騷。至于用故事勸化，我倒沒有指望。那故事是清朝才子蔣坦和妻子秋芙的一段閨闈閑情：秋芙種了芭蕉，葉大成陰，秋來風雨滴瀝。蔣坦聽那雨打芭蕉，便在芭蕉葉上題詩：‘是誰多事種芭蕉，早也瀟瀟，晚也瀟瀟？秋芙見了，續(xù)題詩曰：‘是君心緒太無聊，種了芭蕉，又怨芭蕉。”

在生命的原野，無論我們做過什么，都如同種下了芭蕉。芭蕉花會開，風雨也會來。雨打芭蕉，聲聲都是敲在心靈的木魚上，個中滋味，自己最清楚。是甘霖也好，是苦雨也罷，如是因，如是果，明白了，還有什么可抱怨的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