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輩子為你梳頭

沈萍

齊名是我的遠(yuǎn)房表弟，他長得高大挺拔，只可惜兩只眼睛都有點(diǎn)斜。但因?yàn)榫司思业鬃雍瘢皝碚f親的人絡(luò)繹不絕。

鄰村的如意媽也托人來說親。如意這姑娘長得挺水靈，最好看的就是那一頭烏黑的長發(fā)，讓齊名瞬間動了心。其實(shí)，如意早已有了意中人，只是那人太窮，如意媽怎么都不同意。

“愛情是啥？能當(dāng)飯吃？眼睛有點(diǎn)毛病不礙大事就行。要是窮，那可就苦你一輩子了。”如意媽斬釘截鐵。如意從來都拗不過她媽，只好和意中人斷了。

婚后，齊名對如意好得沒法說，再累再忙，他也堅持每天給如意梳頭。一次，如意俏皮地問：“你相中我，是不是因?yàn)槲翌^發(fā)好看呀？”“頭發(fā)是真好看。但是如果沒有長在你頭上，那不跟枯草一個樣？趕明兒給你買個雕花木梳，我為你梳一輩子頭。”齊名這小子還挺懂浪漫。

齊名對如意的好，終于暖熱了如意的心。后來，一對兒女相繼出生，日子過得十分滋潤。

中秋節(jié)，如意帶著倆孩子回娘家，恰逢她嫁到城里的姑姑也回娘家。聊家常的時候，姑姑無意中說起她家附近有一家眼科醫(yī)院，名頭很響，很多眼病更重的人都在那里醫(yī)治好了。如意一聽就坐不住了，沒吃飯就領(lǐng)著孩子回家了，她要陪齊名到城里看醫(yī)生。

夫妻倆當(dāng)天就收拾東西趕過去了，連孩子也沒帶。兩個月過去了，齊名夫妻倆回來了，我媽要我陪她一起去看望齊名。可到了他家，發(fā)現(xiàn)一家人都蔫蔫的，特別是齊名，說話都有些顛三倒四，那眼睛依舊固執(zhí)地斜著。過了半晌，如意才抹著淚說：“出了醫(yī)療事故，眼睛沒醫(yī)好，倒醫(yī)壞了腦子。”

從這以后，齊名工作上總是出差錯，而且錯得離譜。不久，單位就以此為由把他辭退了。

丟了工作，齊名就待在家里，一天三遍拿著梳子給如意梳頭。家里人替他著急：“男人該去外面里闖蕩，你怎么盡干些婆婆媽媽的事！”齊名只“嘻嘻”地笑笑，什么話也不說。有時候，齊名又出奇地暴躁，并且不斷地惹是生非。舅舅開始施展“罵功”，接著是“武功”。一向?qū)Ω改赴僖腊夙樀凝R名，不僅回罵，還攥緊拳頭朝舅舅揮過去，要不是如意攔著，后果真說不準(zhǔn)。

有幾次，如意向我哭訴，說日子真沒法過下去了。可總是不等我開口，她就說不能離婚，否則對不起那么疼她的公公婆婆，更舍不得倆孩子。如果齊名沒什么事，她能轉(zhuǎn)身走人，現(xiàn)在齊名瘋瘋癲癲的，她倒不忍心離開了：“他現(xiàn)在糊里糊涂的，我走了，他以后怎么辦？”

有一天，齊名竟不辭而別，一個月后又悄然回來，瘦得不成樣，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干了些什么。他回來的時候，手里多了一把棗紅色的雕花木梳。“過來，如意，我給你梳頭。”這是他到家說的第一句話，如意聽得眼淚撲簌撲簌地往下掉。

如意畢竟年輕，喜歡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對這一切，齊名除了傻笑還是傻笑。但舅媽卻是看在眼里，慌在心里，經(jīng)常背過身抹淚，沒奈何，只有加倍對如意好。

一天早晨，如意穿戴一新后把倆孩子送到舅媽屋里，說出去有點(diǎn)事要辦。如意剛走，舅媽就哭了：“如意要走了，我就知道我這傻兒子遲早會留不住如意的。這個家算完了！”

三天后，如意才回來，是如意媽攙扶著回來的。“我閨女為你兒子做了結(jié)扎，以后要不好好待她，我絕不答應(yīng)！”如意媽鐵青著臉對親家母說。

“媽，你別嚇唬他們。”如意臉色慘白，又轉(zhuǎn)過頭對舅媽說，“媽，你放心，我不會走的，不會不管齊名、不管孩子的。你看我都結(jié)扎了，誰還會要我？”舅媽聽了當(dāng)場就癱坐在地上了。

“如意，你干什么去了？這么久才回家。過來，我給你梳頭！”齊名又拿著梳子站在門邊，好像什么事情也沒發(fā)生過一樣。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