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老母豬接生

張亮亮

我從來沒有學過醫，但在我八九歲的時候，就學會了接生。哦，對了，我所說的接生，并不是為人接生，而是為母親飼養了多年的那頭老母豬。

孩提時經常見父親給老母豬接生，我就在旁邊靜靜地看著。這些可愛的小豬崽剛過滿月，就被父親用布條綁著小蹄放到竹筐里，帶到集市上賣掉了。母親成天掰著手指頭算計著，老母豬什么時候該接種了，什么時候又該下崽了，墻上那幅畫上，都被母親標得一清二楚。因為，母豬每下一次崽，就意味著父親又能上集市上去賣一次豬了。父親每一次從集市上帶回來的賣豬錢，便作為我們兄弟倆上學的費用，母親整日盼望的也就是母豬下崽。

小豬崽剛過滿月，父親就命令我們兄弟兩個關閉大門。院里我們父子仨齊上陣，活捉小豬崽，不大功夫，院里就被我們趕得雞飛狗跳，一片狼藉。

圈里的豬媽媽聽見小豬崽的慘叫聲，急得在圈里團團轉，痛苦地發出撕心裂肺的哀號。一次，不知是哪里來的力量，豬媽媽竟然把豬圈給拱塌了，嚇得我們父子仨也只能住手。

看著父親把小豬崽一個個綁著裝進竹筐，我的心中不由生出幾分失落感與同情心，真是很同情豬媽媽此時此刻失子之痛。但這卻又是無法改變的現實，否則，就失去了養豬的意義。

在我上小學四年級的時候，記得那年6月份一個禮拜天的午后，我放學回家，發現我的書桌上壓著一張紙條，只見上面寫道：

“亮，放學回家后，在家守著，按預計時間，今天中午老母豬就要下崽了，你媽有事上你姥姥家去了，棉花地里的蟲子多，我去噴農藥了。所以，你一定要看著老母豬，如發現它坐臥不安，有銜柴壘窩的跡象，說明它將要下崽了，你不用慌忙，照我說的話去做就可以了。”

“老母豬每生下一個小豬崽，小豬的臍帶都與母體連接，在小豬肚臍下必須留出一筷子長的臍帶，然后迅速剪斷，把小豬抱到一邊，用棉布把小豬的鼻子和嘴處擦干凈，目的是為了讓它盡快呼吸，因為剛出生的小豬渾身都包著一層胎衣。擦完后，暫時把小豬放到一邊，然后再去接下一個。剪刀在桌子上放著，不要怕，大膽去做。”

很快，院里的老母豬開始坐臥不安。我斷定，老母豬就要臨盆了。只見它大口大口地銜著稻草，我抱了一堆谷稈扔到它的面前，很快它就把身邊的雜草弄成了一個橢圓形的窩。

老母豬臥在那里喘著粗氣，很快，一個小豬崽的頭在它的尾巴處慢慢露了出來，我早已捋起袖子等待多時，隨著老母豬的用力，我捧著小豬順理成章地接了出來，正如父親信中所說，小豬渾身包著黏黏的胎衣，滑鼓囊囊的。小生命在我手中沉甸甸的，我快速剪斷臍帶抱到一邊，擦干小豬呼吸道，又去迎接下一個……

正在我耐心等待之時，可惡的老母豬突然放出一個臭屁來，把我熏得站在一邊半天緩不過氣來。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奮戰，除了一個小豬崽剛生下來就是死胎外，其余12只小豬崽都安然無恙地出生了。

晚上，父親從地里回來，不禁向我豎起了大拇指……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