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最浪漫的事就是看星星

白銀花

清晨，我在鳥雀和公雞的鳴叫聲中醒來，舒服地伸個懶腰，深吸一口鄉間清爽的空氣，慵懶地賴在被窩里看窗外樹林間飄忽而朦朧的迷霧。

我決定帶著兒子去一碧千里的田野里散步，放下手機和玩具，一邊扯著他的小手漫步，一邊和他講我小時候在這片田野中天真爛漫的趣事。眼前綠的是麥苗，黃的是油菜花，一陣風吹來，我們在動感的詩意田園中追逐嬉笑。

早餐的桌上擺滿各種清爽翠綠的小菜，涼拌菠菜、清炒菜薹、韭菜雞蛋和醋溜白菜，這些都來自于媽媽的小菜園，甚至連雞蛋都源自媽媽飼養的土雞，以至于每每聽到母雞“咯咯噠”的叫聲，兒子就會小跑過去，踮著腳尖伸著小手去雞窩里取溫熱的雞蛋。媽媽的小菜園，一年四季都是郁郁蔥蔥的，綠的黃瓜，紫的茄子，紅的番茄，黃的南瓜……母親那雙勤勞而靈巧的手，總能變幻出各種美味小吃，而這些都離不開她的小菜園。

上午，陽光柔柔地灑在身上，暖暖的，很溫婉。整日忙于公務的老公終于可以放下手頭的工作，享受著仙活的假期。帶上簡易的漁具，在村前一個大大的池塘邊，找一汪淺淺的水灣，席地而坐，緩緩下鉤，靜靜地等待魚兒上鉤。我領著兒子在草地上捉不知名的蟲子，摘燦爛盛開的野花，抑或看著兒子和新認識的小伙伴在柔軟的草地上瘋跑、翻跟頭。實在累了，就跑過來搗亂，往清澈見底的水里扔小石頭，惹得老公一陣嗔怪，或者干脆挽起褲腿下水摸石頭縫中還未長成的小螃蟹。小有收獲時，兒子就會興奮地尖叫：“太好了，太好了，又一只小螃蟹！”

還沒到中午，村子里就不斷傳來母親喚孩子的喊聲：“小英子，回來吃飯了……”聲音拉得很長，很長，幾乎要把所有在遠處貪玩的孩童都拉回到各自家中。午飯，在鄉間，是一天最豐盛的一餐。平時分隔幾地的一家人好不容易湊齊，父親母親變著法地做了一桌豐盛的菜肴。葷素搭配，六涼六熱，酒更是不可少的。生活條件好了，不愁吃穿的日子要好好享受。觥籌交錯間，父親已經有些醉意，細數著他年輕時的貧苦和他現在的滿足。子孫滿堂，衣食無憂，在農村，已經很普遍。村村通的寬廣道路，窗明幾凈的兩層小樓，別致小院門口停放著靈巧的小車，這些，正潛移默化地改變著農村人的生活。那天，父親醉了，我們也醉了，他醉在不曾向往的現實中，我們醉在曾經童真的記憶里。

下午，和同學聚聚，不去燈紅酒綠的KTV，不去嘈雜喧囂的主題公園，只需要在田間地頭，找一處安靜的地方，三五成群，嬉笑打鬧，好像又回到了曾經爛漫的年華。“你們還記得不，她那時候可厲害了，曾經為一個姐們打抱不平，把一男生打得哇哇大哭，沒曾想現在倒成了賢妻良母了！”“還說我呢，你那時候暗戀一個女生，不敢表白，還是我幫你寫的情書呢，要不然她怎么可能會成為你老婆呀……”“我們三個還曾經騎著自行車跑了三十多公里去你家找你玩，那時候真膽大呀，不知道你是哪村的，就一路騎來一路打聽，找到你家時都下午了，記得還吃了頓你媽做的手搟面，真是好吃呀，至今難忘那種味道呀！”“那是餓的了吧！”……此時，有的只是那顆久未釋懷的心和無拘無束的暢談，而此時的你，不需要職場上偽裝的面孔，更不必瞻前顧后，只管大聲地笑，大聲地鬧，肆無忌憚地回歸到最本真的你。

不遠處，鄰家大哥大嫂正忙著給麥田施肥。母親說，近幾年，村里出去打工的青壯年都陸陸續續回來了，家鄉辦起了服裝廠、食品廠，工資不少，離家也近，倍受思鄉之苦的他們終于不用再遠走他鄉、為家里的老人孩子擔心了。而鄰家大哥另辟蹊徑，承包起村里被擱置的荒地，一百多畝連片的麥田都是他們家的。機械化操作加上他們的勤勞能干，一年也掙個幾十萬。“有空我去農科院轉轉，請個專家，咱也搞有機農作物，讓你們這些城里人也能吃上放心糧！”鄰家大哥信心滿滿，麥田里溢滿了豐收的希望。

傍晚，炊煙裊裊地在村子上方升騰，和不遠處田野里初上的霧氣連成一片，將小小的村落包圍成了仙境。羊兒、牛兒都歸圈了，母親養的雞子、鴨子也被我們趕回了窩里。夜幕降臨了，一切突然靜下來，靜得能聽見母親燒地鍋時柴火噼噼啪啪的燃燒聲。吃飯間，前院的大娘送來一碗腌制蘿卜干，“嘗嘗我的手藝，這可是我們家祖傳的！”隨著大娘爽朗的笑聲，酸酸甜甜的咸菜味撲鼻而來，惹得全屋人的口水都要肆意而出。咬上一口，脆生生、酸溜溜，整個味蕾都在跳舞，舌尖上的故鄉，就是這個味兒——純樸、爽快！

晚上最浪漫也是最閑適的事情就是看星星了。“青石板，石板青，青石板上釘銀釘。”這是我小時候奶奶最愛說的謎語了。每當夜幕降臨、滿天星斗的時候，和幾個小伙伴圍坐在奶奶身邊，一邊數星星，一邊聽奶奶講很遙遠的傳說。陶醉在浩瀚星空的我們好像幻化成神話故事的主角，在奶奶趣味橫生的講述中演繹著一幕幕美麗的傳說。大了些，慈愛的奶奶離開了人世，當年一起數星星的伙伴相繼遠離了老家，或打工，或求學。在城市里上學的我經常一個人寂寞地望著那永遠灰暗的鉛色夜空，想念奶奶，想念小伙伴，想念老家那深邃湛藍的燦爛星空。如今，在城里安了家，有了孩子，對老家的星空仍是一如既往地懷念。熱熱鬧鬧地吃過晚飯，等一切都收拾妥當，搬幾把小椅子，坐在老家幽靜的四方小院中。“青石板，石板青，青石板上釘銀釘。”已經兩鬢斑白的母親一邊慈愛地抱著她的小外孫，一邊給他說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謎語。“星星，星星，我媽媽給我說過，還講過很多她奶奶的故事呢。”然而，這樣燦爛的星空，兒子還是第一次見到。夜越發安靜了，四周不斷傳來蛐蛐的鳴叫聲，空氣中彌漫著溫潤的草露味兒。“媽媽，夜空中住著神仙嗎？姥姥說，人死了就會變成天上的一顆星星，每天晚上出來看望他們的親人。你的奶奶是哪顆星星呢？”兒子好奇地指著深邃的天空，忍不住問。“我的奶奶是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星！”還沒有來得及聽我說完，他已經被院外孩子們的嬉鬧聲吸引跑開，而我的思緒一下被拉回到孩童時代。在浩瀚的星空下，孩子們在追逐玩樂，恍然間，我似乎看到了一個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姑娘在人群中停下來，抬起小臉好奇地望著滿天的星星，然后，朝我抿嘴一笑，俏皮地跑開……

不知什么時候，院子又靜了下來，遠處的犬吠聲不時傳來，伴著兒子均勻的呼吸聲，我也不知不覺進入夢鄉。

這就是我的故鄉，河南項城的一個小小村落。這里雖然沒有名山大川，沒有海灘名城，甚至很少有手機鈴聲、電腦或大型超市，但是我喜歡這樣的地方、這樣一個空間，因為它可以讓我真正地去放松，去享受。

有個朋友曾說，雖然早已有了新的家庭，妻子賢惠，孩子承歡，但是對老家的感情仍一如既往。每每有壓力、不痛快時最想的還是老家。在那熟悉的路上見見熟悉的人，聽聽熟悉的鄉音，聞聞熟悉的味道，所有的煩惱就都煙消云散，再次啟程到他處時，心情就變得異常輕松愉悅起來。老家，是每個人成長過程中心中最柔軟的港灣，只有它才能觸動你最脆弱的神經。

如魯豫所說，放了假，只想寂寞地呆著，做一棵幸福的植物。

或許，只有在故鄉，那個承載著你童年記憶和奮斗歷程的地方，你才能心情淡定，不必慌張，隨心所欲地做一棵幸福的植物，在大地萬物間自由徜徉。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