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壽才的詩

◎陳壽才

陳壽才的詩

◎陳壽才

三月和四月（組詩）

傳說，三月和四月本是一對戀人。一日，月老醉酒，剪斷了他們的紅線。

一

三月來了 在一個和風細雨的日子

三月 帶著幾分羞澀 帶著幾分靦腆

唱著一曲春魂

跳著綠色的草裙舞 來了

（這時，四月在一個漆黑的小屋子里，期盼黎明的到來。）

在三月的日子里

梅花開了 桃花紅了

山澗 河畔 柳綠花紅

風兒舞 蝶滿園

雨敲窗 蟬聲鳴

一壇窖藏一冬的老酒

醉了田野 醉了山川

三月也醉了 夜幕下

獨自一人來到湖邊 想著心事

（這時，四月在一個玻璃屋里，能看到三月，卻無法走近。）

三月要走了

四月還沒來

在三月走的那一夜

天上沒有星星 月亮也躲進了云層

就是平常最熱鬧的村東頭廣場上

也只有幾只野狗睡在草垛邊

三月來到山上

俯瞰溪澗湖水

湛藍湛藍的

湖面很靜 這時

三月想：風兒呢？哪怕有一絲微風吹動湖面

心也甘

三月大喊一聲：我還會回來的！

縱身跳進了山澗

（這時，起風了。這時，四月已經到山腰。四月伸手欲接住三月，風卻把三月吹得很高、很遠……）

二

四月來了

剛來時四月就趕上愚人節

四月 春將失去

天 忽晴忽陰

時而還有幾聲驚雷

下雨天 雨水黏在身上 怪怪的

心里有點煩

山野 火紅的木槿花

是三月的血染紅的嗎？

起風了 四月的風

沒有三月的風溫和 柔軟

風 吹黃了大麥

也吹老了四月的相思樹

四月 一生短暫

他期盼著早一點與夏天交接

去追趕三月

三

幾千年來 三月來時 四月沒來

四月到了 三月已經走了

春天 欠我一個約定

那年 那一年的春天

南方的春天

天 湛藍湛藍的

校園 春天的校園

嫩綠嫩綠的

操場上 綠色的草坪散發出迷人的沁香

校門前 那棵枯了幾年的黃果樹

在這個春天 長出了新枝

黃果樹下 一群扎著羊角辮的姑娘

圍在一起 跳著橡皮筋

不遠處 在教室的窗口

一個懵懂的少年

叫住春天 告訴了春天一個

秘密

那年 那一年的春天

南方的春天

天 還是湛藍湛藍的

湖邊 春天的湖邊

嫩綠嫩綠的

花叢中幾只蝴蝶一邊不停地追逐 嬉戲

一邊吸吮著春天的乳汁

蝴蝶的臉上透著一股誘人的氣息

湖水很清澈 湖面很靜

船兒還沒有來

忽然 一陣春風吹來

驚醒了湖中的魚兒

魚兒 探出水面蕩起一片浪花

浪花 染紅了太陽的臉

船來了 曾經那個懵懂的少年

要去遠方尋找心中的夢

船啟航了 少年叫住春天

給她定下一個

約定

那年 那一年的春天

北方的春天

天 也是湛藍湛藍的

哨所 春天的哨所

嫩綠嫩綠的

哨所前 綠油油的麥苗

在春雨中 晃動著尖尖的頭兒

麥苗地里 幾束小花露著酒窩兒在偷笑

而且 笑得很愜意

風 北風吹在身上

感覺到一絲涼意

懂了 曾經那個懵懂的少年

摘下一片柳葉

讓風兒給南方捎去一個信息

等 再等一年

他裝上滿滿的三月果

返鄉 兌現

承諾

春天 這年的春天

曾經那個懵懂的少年

懷揣當年的約定 回來了

春天 這年的春天

南方的春天呢？尋遍昔日的足跡

山澗 溪畔 山林 他只在一片廢墟中尋找到一

片枯葉

枯葉上寫著：當年的約定

春天 這年的春天南方的春天

天 不是湛藍湛藍的

這年一場暴雪玷污了春天春天被迫嫁給了雪

在春天出嫁那天

天哭了

雪化了 雪變成了水

春天 跟水一起去了海里

春天 欠我一個約定

奶奶的白頭發

“奶奶，起風了，進屋吧。

奶奶，您的白發又增加了許多，我給您拔下來吧！

“奶奶呀，奶奶的頭發白了好幾十年了。

奶奶……

——引子

奶奶的白頭發呀

有一個故事

一個關于奶奶初戀的故事

奶奶的初戀呀

是一個裝滿“柴米油鹽醬醋茶”的五味瓶

鏡頭：三十年前

河邊 一個牧童手持魚竿

一邊放牛 一邊釣魚

這時的奶奶扎著羊角辮兒 手里拿著一本詩集

詩名：初戀

三月 風吹醒了溪澗的魚兒

幾條魚兒探出頭來窺視

引起一片浪花 驚跑了水里

牧童和奶奶緊緊依偎著的倒影。

夏日 老槐樹下

奶奶和他一起看月亮 數星星 迎接黎明

他們看得月亮不好意思了

悄悄地躲進了云層。他們數著數著

數得星星跑光了 太陽出來

他們才牽著一夜沒睡的老黃狗回家

秋天 秋天來了

他揣著火一樣的激情

起航 投身軍營 奔赴南疆

站臺 奶奶揮舞著一條紅絲巾

高喊“記住給俺寫信……”

車窗 一張變形的臉緊貼著玻璃

臉上 淚水擠破眼眶 滑到嘴里

他像嬰兒吞食母乳一樣

一陣狂吸

期盼 等待

興奮 迷茫

追憶 奶奶時常到河邊

尋找他們一起走過的足跡

享受昔日 甜蜜味道

奶奶 注視著水中的倒影

臉上泛起了紅暈

心 心也跳出來了

跟著魚兒游向前方

到了拐彎處 回眸

扮了一個鬼臉

奶奶 時常躲在閨房中

一個人獨享 他用蜜汁寫來的書信

奶奶時不時到村東頭

那條出村口的小路上

走過來走過去 一遍又一遍

走得太陽都羞紅了臉

躲進了云層

路旁 林中的麻雀“嘰嘰喳喳”竊竊私語

直到后來 兔子 野狗也加入到了討論的隊伍

一時間 林子里議論紛紛

慢慢地 奶奶開始讀不懂他的信了

她讀不懂“貓耳洞”的戀情

也讀不懂“彈片穿過盔甲的殘忍”

好多時候 奶奶從夢中驚醒

夢中 她看見他“滿身鮮血”

在叢林中奔跑 “黑白無常”在后面猛追

直到第二天 奶奶收到他報平安的信

一顆懸掛在半空的心

才飄落在地上

冬天的夜 很黑 很靜

子夜 突然打起了雷 下起了雨

在雨中 奶奶又夢見“黑白無常”

這次 不是在林中追著他跑

而是向她撲來

奶奶一下子驚醒

外屋 婆婆在抽泣：

“以后咋辦呀，苦了這個閨女。

“是呀，她還沒有正式過門，就……

冬天的天 很冷

奶奶想抬起頭

咋哪？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奶奶又想使出渾身的勁

睜開眼睛

可是 好像眼睛離開了奶奶的軀體

她 只聽見一個微弱的聲音：

“這孩子，昏迷三天了。

“老頭子，快過來。咋的呀，孩子的頭發白了……

這年 奶奶二十一歲

這天 是奶奶的生日

三十多年過去了。

奶奶一直把它埋在心底

今天，奶奶打開塵封的記憶

她也不管孫女聽沒聽懂

也不管孫女愛不愛聽

奶奶只是娓娓道來

好像在說著

別人的故事

第二天 奶奶走了

那哈 誰不想（組詩）

一

那哈 誰不想

清晨 他站在高高的山上

望著遠方 遠方

一個山寨里住著他的婆姨

昨晚 他做了一個夢

夢見 村頭那棵枯了多年的老槐樹

開了花

在老槐樹下 他的婆姨抱著一個

帶把的娃兒 在向他招手

醒來 床前月光正亮

天空月兒正圓

西南 一個青壯男人

白天 他與鋼筋 水泥 汗水為伍

夜晚 打工的城里燈紅酒綠

舞曲誘人心扉

他好幾次心動 他也只是心動了

一下下

幾瓶啤酒灌下去 他摟著夜的

寂寞

枕著兩天沒洗的襪子

睡覺

西北 一個美麗少婦

照樣有火一樣的激情

在一個沒有男人的家里

白天 下地干活

夜晚 孤燈伴眠

你說 那哈 不想嗎

二

那哈 誰不想

年初 他們和春天有個約定

到了年底 收割的季節到了

她要：富足一點的生活

他要：愛的結晶

春天 他們已灑下幸福的種子

年底到了 她實現了諾言：

生了個八斤半的大胖兒子

年底到了 他要兌現承諾：

打包一年的血汗換來的驚喜 準備起航

他失約了 天下雨了

一個工友在工地上出了事故

除夕 她想他 一邊哄著愛哭的兒子

一邊罵著：死鬼 還不回來 餃子都涼了

春節 他在醫院幫助那個工友

盡“妻子”的義務

他也想她 透過醫院的窗戶

他看到：婆姨抱著兒子在家門口

等他 兒子一直哭著

兒子是在想爸爸嗎

兒子認得爸爸嗎

兒子還沒有見過爸爸呢

他出門一年了

第一次 想哭

那哈 你說呢

(責任編輯 張雅楠)

祖籍四川宜賓，現居河北遵化。60年代出生，80年代入伍當兵，90年代轉業。干過新聞，做過材料秘書（局辦），經過商。自幼喜歡舞文弄墨，曾在《解放軍報》《戰友報》《人民日報》《中國建設報》《河北日報》《參花》等省級以上報刊刊發故事、通訊、特寫、詩歌、散文等數十篇（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