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潛行者的文化考古

易鴻

對于張晉來說，攝影也許是完成文化尋根這一使命最好的路徑。

本次展覽是對他四年來行走西北的一次回望和梳理。選擇絲綢之路，源于張晉在西方文化浸染中偶然的覺醒。當一個中國人在老外面前對于自己的文化歷史陌生到幾近蒼白，回望的力量開始發酵。張晉試圖以精神潛行者的姿態，進入魏晉那個大道衍行的風流時代，尋找中國人原初宇宙觀的演化之所，而尚未被城市化進程摧毀的西北邊地，在人文歷史和自然地理的概念上最具原始遺存的可能性。于是，我們看到，張晉以文化考古的眼光，通過鏡頭捕捉風化千年后的蛛絲馬跡，循著一條墨線的指引，或者大漠上一枚無字碑的述說，回溯到遠古時代，觀象于天地之間，交融于萬物更新之微。

張晉展出的40件代表作是《又一季》完整系列81件作品中的部分精選。他埋頭于自己的暗房花費三個月的時間以傳統銀鹽工藝手工完成。作品有意虛化了景深的呈現，使圖像在灰色過渡、色調偏黃的懷舊情緒里扁平化，而構成更具平面裝飾效果的風貌，將圖像的空間真實性弱化到失去背景判斷的有效性，而時間被圖像捕捉的瞬間凝固下來，使觀看成為永恒的可能。

今天的中國，文化溯源在實體和精神內核的形式上幾乎已消滅貽盡。“我們的文化已經倒退，倒退，再倒退，以至無路可退。”文化人朱大可先生如此診斷中國的文化現狀，并非駭人聽聞。文化藝術表面的虛假繁榮往往建立在國家意志的斷章取義式、假大空式的宣傳需要。然而，生長于民間自發性的藝術家個體探究，雖然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其自身思考的真實和藝術語言的獨立仍然鼓舞人心。張晉成為獨立攝影師之一員，仍然需要時間的考量和大量的藝術實驗，以建立自身清晰的脈絡，他的專注與完美主義作派值得我們拭目以待。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