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法庭之禮拜一的一起殺人案

劉影

加西亞·馬爾克斯的名篇《禮拜二午睡時刻》出現在《外國小說欣賞》中，讓人眼睛一亮的同時，也給講授者帶來了挑戰。外國小說的講解很容易隱于沉悶，讓學生覺得枯燥，這樣一篇內涵豐富的名作，如何勾起學生興趣，讓學生主動探究文本、分析細節、體會情感，這是個問題。

日本電影天皇黑澤明的名作《羅生門》給了我啟示，影片由一個武士被強盜所殺之事入手，運用電影中特有的“閃回”手法，以法官審案的形式，讓殺人的強盜、武士的妻子、武士的亡魂、目擊者四人分別講述這件事。四個人分別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將這個兇殺案講了一遍，一件本該有定論的兇殺案被四個人講得各不相同，細節不斷放大，人性深層次的丑惡讓人深思。

借鑒《羅生門》的敘述方式，我對《禮拜二午睡時刻》這篇課文做了個以“模擬法庭”為形式的設計。

課前準備

1.角色分配（撲克牌隨機分配）：法官（教師）、雷薇卡太太（大王）、卡洛斯·森特諾（小王）、陪審團（紅桃A—紅桃10）。

2.角色任務：法官（主持開庭，可以提問），雷薇卡太太（介紹身份，陳述事件，接受審問，自我辯護），卡洛斯·森特諾（介紹身份，陳述事件，接受審問），陪審團（審理案件，可以提問）

3.道具：撲克、木槌。

4.要求：預習課文，細讀文本，要求對情節了如指掌。

課堂實錄

法官：上禮拜一凌晨三點鐘，我們鎮發生了一起槍擊案，寡婦雷薇卡太太開槍打死了一個企圖進門盜竊的小偷。下面，我們宣雷薇卡太太出庭。請大王——雷薇卡太太——上來。

（一學生手持大王上來。）

法官：雷薇卡太太，請你回憶一下那天的經過。

雷薇卡太太：我叫雷薇卡，是一個寡婦，丈夫死了很多年。我靠開雜貨店為生。我在鎮上最繁華的步行街上有一個商鋪，里面堆滿了貨物。那一天半夜，外面下著小雨，我正在睡覺，聽見外面有人撬門，于是就拿出一支手槍……

（紅桃4舉手示意。）

法官（敲木槌）：停。請陪審團成員提問。

紅桃4：當時是凌晨三點鐘，一般的人都已熟睡。你說你正在睡覺，怎么能聽到外面有人撬門。還有，你怎么會有手槍？

雷薇卡太太：我是在睡覺，但不等于我睡著了！這些年來我經常失眠。大家知道，我守寡多年，總是一個人住，晚上擔心受怕，睡不安穩，所以我準備了一支手槍。這支手槍是我丈夫留給我的。

法官：雷薇卡太太的回答，紅桃4有沒有意見？

（紅桃4搖頭。）

法官：請雷薇卡太太繼續陳述。

雷薇卡太太：我拿出手槍，走到門鎖旁，聽了一會動靜。這時動靜越來越大，如果不采取行動，門鎖很快就要被撬開，于是我果斷開槍，把小偷打死了。

（紅桃A舉手示意。）

法官（敲木槌）：請陪審團成員提問。

紅桃A：你當時開燈了沒有？

雷薇卡太太（遲疑片刻）：開了燈吧？因為我要拿槍，要開燈照明嘛。

紅桃A：你撒謊！你當時并沒有開燈，你是蓄意謀殺，因為你沒有開燈警示外面的人，而是摸黑到門鎖前直接開槍將卡洛斯·森特諾先生殺了！還有，你說你是生平第一次開槍，為什么打得那么準，一槍致命？

（雷薇卡太太漲紅了臉，有些著急，欲言又止。）

紅桃A（繼續追問）：你說卡洛斯·森特諾是小偷，請問你的店里少了東西沒有？如果沒有，憑什么判定卡洛斯·森特諾是小偷。僅僅憑你的主觀臆測，就不分青紅皂白開槍殺人，這不是謀殺是什么？

雷薇卡太太（憤怒）：你胡說……

法官（敲木槌）：肅靜，暫時休庭。請當事人回座位仔細閱讀課本，推敲其中細節。8分鐘后再請雷薇卡太太作自我辯護。

（雷薇卡太太回座位仔細看起課本，其他學生也翻開課本認真看起來。）

法官：時間到，繼續庭審。請雷薇卡太太作自我辯護。

雷薇卡太太：我是一個資深寡婦，二十八年的獨身生活讓我對黑夜充滿了恐懼。我晚上經常失眠，頭腦里常常產生各種恐怖畫面，我經常幻想有小偷入門行竊，他們撬開我的門，搬走我的貨物，我要是吱聲，他們就拿著兇器殘忍地殺掉我。無數次，我在想象中被破門而入的小偷殺死。每當我恐懼之極的時候，我就起床，摸黑從衣箱里拿出我丈夫遺留下來的手槍，在黑暗中瞄準想象中的小偷，然后想象自己開槍將小偷打死。我在黑暗中練了二十八年的槍法，幾乎成了神槍手。上禮拜一凌晨三點鐘，外面下著雨，我又失眠了。我又開始想象有小偷光顧我的房子，但是這次，我真的聽到了撬門的聲音。一瞬間，我恐懼之極，又興奮之極。我悄悄起來，沒有開燈，熟練地摸出手槍，朝大廳走去，在門口聽外面的動靜。沒錯，外面有人正在撬門，動作越來越猛烈。這顯然是小偷在作案。我想過開燈，好讓對方知難而退。但是，我最終還是沒有開燈，因為這個時候到我店里撬門的，肯定是踩過點，知道我是一個寡婦，無依無靠。還有，我也不知道對方是一個人還是一群人。我只知道對方有恃無恐，吃定了我。我要是開燈，對方肯定會破門而入，殺人滅口。所以，我將手槍對準門鎖，一面聽外面的動靜，一面暗中祈禱對方停止撬門。但對方動靜越來越大，門就要被撬開了。于是，我閉上眼睛，心一橫，開了槍。我開槍并不是想殺人，主要還是警示，想告訴對方，別惹我，我雷薇卡太太有槍。至于擊中了對方的頭部，這是我沒有想到的。黑暗中，我哪里知道他的頭正對著槍口呢。綜上所述，我認為我是無罪的。

法官：剛才雷薇卡太太為自己做了自我辯護，下面請陪審團成員舉手表決結果。同意雷薇卡太太無罪的舉手。

（8位陪審團成員舉手。）

法官：看來不用繼續問了，結果已經出來。雷薇卡太太，本庭宣布你無罪。下面，請小王——卡洛斯·森特諾——出庭。

（一學生手持小王上來。）

法官：卡洛斯·森特諾，請你介紹一下自己。endprint

卡洛斯·森特諾：我是個小偷……

法官：沒有人天生是小偷。你可以從你小時候講起，為什么會走上邪路？

卡洛斯·森特諾：我生活在一個單親家庭，沒有爸爸，家里很窮。我初中沒有讀完就輟學了，開始幫家里打工。后來，我又有了個妹妹，家里負擔過重……

（紅桃7舉手示意。）

法官（敲木槌）：停。請陪審團成員提問。

紅桃7：卡洛斯·森特諾先生，你不是沒有爸爸嗎？怎么后來又有了個妹妹。

（下面學生竊笑，一學生在下面接了句：“他爸爸又回來了！”全班哄笑！）

法官（敲槌子）：肅靜！這里是法庭！卡洛斯·森特諾，請你尊重事實，回答陪審團的問題。

卡洛斯·森特諾（有些尷尬，忙改口）：嗯，剛才我記錯了，因為我死前，那一槍正好打在我頭上了，所以有些東西記不清了，請法官原諒。哦，我想起來了，我本來是有爸爸的。小時候我家里條件還可以，我讀完了小學。進入初中的時候，我媽媽又生了個妹妹，就在這時我爸爸意外去世。家庭的負擔全落在媽媽身上，但是媽媽靠打零工根本養不活我和妹妹。我只好輟學，做了童工。童工的工資很低，我和媽媽的收入合起來勉強才能維持家里的生活。后來妹妹到了讀小學的年齡，讀書又是一筆很大的開銷，我們的家庭根本承受不起。這時我已經十七八歲了，為了讓妹妹讀書，我只好跑到黑市去做拳擊手，只有這樣錢才來得快。我沒受過專業訓練，長期的營養不良導致我身體瘦弱，在拳擊場上我從沒打贏過，我只是個陪練，挨打是我的工作。我經常被打得幾天起不了床。由于我沒有錢買牙套，我的牙齒全被打壞了，只好拔掉，每天我只能喝稀飯。身體越來越差，身上到處都是傷。后來拳擊場也不肯要我了。這時我妹妹已經讀小學五年級了，成績很好。如果我不繼續賺錢，她就會輟學，一輩子跟我一樣在社會底層掙扎。于是，弄點錢的念頭在我腦海中產生，這樣我來到了你們這個小鎮……

（紅桃4舉手示意。）

法官（敲木槌）：停。請陪審團成員提問。

紅桃4：卡洛斯·森特諾，你是說你在此之前，從沒有偷過東西。

卡洛斯·森特諾：是的。我媽媽怕我走上邪路，曾經叮囑過我：“再餓，也要有骨氣，不要偷人家的東西吃。”我是個孝子，很聽媽媽的話。如果不是為了妹妹，我是絕對不會偷別人東西的。

紅桃4：偷東西到哪里都可以，為什么不在本地偷，要跑到我們鎮上來偷？

卡洛斯·森特諾：兔子不吃窩邊草，在本地我怕風聲走漏后被我媽媽知道，我不想讓她傷心。

法官：卡洛斯·森特諾的回答，紅桃4有沒有意見。

（紅桃4搖頭。）

法官：請卡洛斯·森特諾繼續陳述。

卡洛斯·森特諾：我來到這個小鎮，一開始我還想著先不要偷東西，也許我運氣好能找份工作呢。我到香蕉公司去應聘，但被拒絕，因為香蕉公司只要童工。后來到酒館和旅店找工作也被拒，因為他們只要美女。我的錢早就花完了，只有在街上游蕩，希望能撿到錢啊首飾啊面包啊之類的。餓了兩天后，我終于絕望了，開始乞討。那天我經過雷薇卡太太的商鋪，向她乞討。結果她不但沒給我一毛錢，還罵我：“滾開！哪里來的窮鬼，你怎么不去搶啊！我只是個寡婦，沒有錢！”雷薇卡太太提醒了我，我決定就找她下手，反正她是個寡婦，即使被發現，我也可以逃跑。上周禮拜一晚上，下起雨，街上沒什么人。我想這真是天助我也。等到凌晨三點，我開始動手，因為這個點正是人們熟睡的時候。我很小心地拿著工具撬鎖，鎖已經松了，就在我低著頭查看里面的縫隙時，突然“砰”的一響，一顆該死的子彈打中了我的鼻子。我本能地叫了聲：“哎喲！我的媽！”就倒下什么也不知道了。

（紅桃A舉手示意）

法官：紅桃A有什么問題？

紅桃A（有些激動，聲音很大）：我認為卡洛斯·森特諾不是小偷！他是被冤枉的。

法官：你為什么這么說？有證據嗎？

紅桃A：我想換個角色，讓我以卡洛斯·森特諾的身份作個自我辯護。

法官：可以。

紅桃A：大家好，我是卡洛斯·森特諾，來到這個小鎮之前的事前面一位卡洛斯·森特諾已經做了詳細介紹，用不著我再說。我想說的是，我根本就不是一個小偷，從沒偷過東西，也沒有動過偷東西的念頭。我來到這個小鎮，是想到香蕉公司找個活干，負擔我妹妹的學費。但是老天不遂人愿，香蕉公司沒有要我。我找別的工作，也沒找到。我窮困潦倒，流落街頭。那一天我餓得受不了，就把身上的皮帶和皮鞋全部當了，晚上在飯館吃了個飽飯，喝了個大醉。在路上，我醉倒不省人事。半夜里下雨，我被淋醒，昏昏沉沉爬了起來。我的酒喝得實在太多，看到面前的大門，以為是自己家。于是，我掏出鑰匙開門，但是弄了半天門始終沒打開。我低著頭查看門鎖，想看一下是怎么回事，這時一顆子彈打中了我，我就這么糊里糊涂地死了！死后，我被鎮上的人追悼成了“小偷”！

法官：很好，你為我們提供了另一種解讀方式，你的解讀豐富了課本。我想問一下，是什么讓你覺得卡洛斯·森特諾不是小偷的？

紅桃A：書上有一句話，當神父問卡洛斯·森特諾的媽媽“您從來沒有想過要把他引上正道嗎？”他媽媽回答說：“他是一個非常好的人。”這句話給我啟示，我覺得卡洛斯·森特諾不應該是小偷，沒有任何人看到過他偷東西。雷薇卡太太也只是聽到門外有響聲，有響聲不一定就是小偷在撬門，還可以是別的可能。

法官（看講臺下面）：大家覺得他說得怎樣？

（下面學生開始鼓掌。）

法官：本次審案結束。我總結一下，這次大家對教材的解讀非常精彩，對細節的挖掘也相當到位。有對話，有辯論，有思考，有想象，有探究，有驚喜。為什么這次大家能夠把教材挖得這么深，因為大家真正走進了小說中人物的心靈世界。將自己代入小說，讓自己成為主角，主動思考，積極探索，這是研讀外國小說的重要方法，以后大家可以多多嘗試。下課！

課后作業

請你站在卡洛斯·森特諾母親的角度，寫一篇作文，題目“我的兒子森特諾”。

★作者單位：武漢市常青第一中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