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正燕
筆者有幸參加2013年江蘇高考作文評卷工作,看到不少套作作文、公式化作文。在高考閱卷總結會上,南師大文學院院長駱冬青教授也不無憂慮地提到這種現象,稱之為“比壞”。駱教授從多個途徑了解到,有些學校作文訓練的主要手段是大量印制現成的作文讓學生背誦以備套作。私下也聽到一些老師沾沾自喜,甚至把這種投機取巧的手段視為成功經驗加以宣揚。有鑒于此,筆者認為一定要阻止這種“比壞式”作文教學,要堅持比拼寫作的真功夫。
“比壞”本意是別人壞,你比他更壞。或者你本善良,但看到別人行惡,你也墮落。近年來這種“比壞”的風氣在部分人身上體現得比較明顯,導致社會道德滑坡,人際關系惡化。這種風氣投射到文藝領域就產生了一批官場小說、宮斗劇,這些揭示人心險惡的的作品看得人步步驚心。而類似題材的經典韓劇《大長今》依然堅持正義終將戰勝邪惡的主題。相比之下,孰優孰劣不言而喻。
“比壞式”的文藝作品敗壞社會道德良心,“比壞式”的作文教學危害也不容小覷。
就如何提高寫作訓練的效率,老師們做了大量有益的研究,不過有些做法顯然誤入歧途。如有的讓學生背大量作文以便套作;有的提供寫作模式讓學生依葫蘆畫瓢等等。這種現象到了高三復習階段尤其突出。這樣老師就不必在作文指導、批改、評講等方面花許多精力,學生也能很快“寫出”一篇作文,真是皆大歡喜,但這樣做真的合適嗎?實際上2013年江蘇高考又有許多人為此付出沉重的代價,例如有一篇《心田花開》的標桿作文,貌似有文采卻離題,有宿構的印記,被直接判為20分。魯迅先生在《搗鬼心傳》嚴肅指出:“搗鬼有術,也有效,然而有限,所以以此成大事者,古來無有。”“比壞式”的作文教學應付小考也許有所斬獲,但在規則嚴密的高考閱卷點將不堪一擊,大量不堪卒讀的文字垃圾終究會現出原形。
“比壞式”的作文教學影響了學生的寫作能力提升,也會影響學生的心靈健康成長。老師教學行為兼具育人功能,所以陶行知諄諄告誡我們:“千教萬教,叫人求真,千學萬學,學做真人。”語文老師應該通過言傳身教給學生樹立做人作文的好榜樣,做老實人,辦老實事,從寫作的基本規律入手去訓練。這樣做過程漫長,卻可以有效提高學生寫作水平,而且可以潛移默化地提升學生道德水平乃至改善社會風氣。
摒棄“比壞式”的作文教學,我們又該怎么做?
首先,作為語文老師要切實提高自己的寫作水平。
當下,能寫得一手好文章的語文老師不多見,更有甚者,發表論文還要請人捉刀。于是作文課上老師也只是說說大而化之的方法技巧,但對于拙于作文的學生來說,這些空洞理論是不實用的。西晉陸機在《文賦》序言中說過,寫作“非知之難,是能之難”。確實,不是學生不懂這些寫作理論,關鍵是不會用。魯迅對想做小說先看“小說作法”的做法頗不以為然。他在《而已集·讀書雜談》中說:“即使將這些書看爛了,和創作也沒有什么關系的。”指導不到位,那么批改評講能給學生實實在在的建議嗎?恐怕除了幾句“主題不明、結構混亂、語言無味”之類的評語,其他也不能了。如果學生要求老師幫著改成“主題鮮明、結構緊湊、語言生動”的好文章,估計他會腦門冒汗了。自古以來都是“學高為師”,要給學生一碗水,老師自己要有一桶活水。數學老師必須會解題,語文老師自然要精于作文。語文老師親自操刀寫一寫下水作文,才能嘗到寫作的甘苦,也才能明白如何才能把文章寫好,這樣指導學生才深入骨髓,學生從老師的作文及講解中也容易悟到作文之法,也只有這樣學生才敬仰老師,從而信其師,學其道。
其次,語文老師要指導學生練好寫作基本功。
常言道,練拳不練功,到老一場空。花拳繡腿怎能嚇住武林高手?套用“寫作公式”怎能逃過閱卷者的法眼?我們老師和學生要靜下心來,在多讀多思、多寫多改方面下苦功夫。
1.多讀多思
夯實自己寫作的基本功的首要方法是廣泛閱讀、大量背誦。“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吟詩也會吟”,類似的金玉良言古人給我們留下了不少。古人苦讀的典型也不少,如漢朝董仲舒目不窺園,終成飽學之士;唐朝李白博覽群書,終成一代詩仙;宋代蘇洵27歲起苦讀十年,終于散文大家。飽讀詩書是他們才華橫溢,佳作不竭的根源。我們師生的文化底蘊還相當薄弱,更需大量閱讀。而這種閱讀絕對不是讓學生背幾篇優秀作文,因為這些作文恰似嚼過的甘蔗,已經沒有什么營養了。背作文、套作文算是“近親繁殖”,會導致作文的退化、畸形。于是考場奇觀出現了:寫“好奇心”,就會蘋果豐收、牛頓遭殃;寫“遭遇挫折與放大痛苦”,屈原變成了跳水運動員,司馬遷簡直成了祥林嫂,不厭其煩地訴說其屈辱的遭遇;寫“誠信”,《狼來了》的寓言、“烽火戲諸侯”的典故會讓閱卷者眼睛長老繭。
要避免簡單復制,讀有所用,就應該勤于思考。古人云,“學而不思則罔”,“行成于思毀于隨”。桑葉要經過蠶蟲的消化才能變成貴重的絲,再經過能工巧匠的加工才能變成綺麗的綾羅綢緞,變成華貴的服飾。同樣,只有經過思維的加工,大量積累的詩文名著才能點石成金,甚至化腐朽為神奇。首先我們要汲取前人的智慧,豐富自己的思想;其次我們要勇于質疑,做到去粗取精,去偽存真;接著我們要善于歸納比較,尋找前人寫作的共性和個性。我們老師要和學生一起跳出題海,每天都讀一讀,看一看,想一想。總之,只有勤于思考的人才會有所發現、有所表達。
2.多寫多改
要養成寫作基本功,就要多寫。只有每天在文字里摸爬滾打,文字才會給你以文化底蘊;只有每天與文字親密接觸,文字才會給你以靈魂潤澤。常寫才能夠熟能生巧,常寫才能夠文筆流暢,常寫才能夠思如泉涌。我們可以分項訓練學生的基本功,譬如練習人物描寫,可以從語言描寫、動作描寫、神態描寫、心理描寫等方面逐項反復訓練,練到學生能夠熟練運用為止,為了避免乏味,我們也可以變換寫作的對象,如父母、祖父母、同學、朋友、陌生人等。福樓拜就是這樣訓練莫泊桑的:“當你從一個坐在他自己店門前的雜貨商跟前走過,從一個吸著煙斗的守門人跟前走過,從一個馬車站門前走過時,請你給我描繪一下這個雜貨商和這個守門人,他們的姿態,他們整個的身體外貌,要用畫家那樣的手腕傳達出他們全部的精神狀態,使我不至于把他們和任何別的雜貨商人、任何別的守門人混同起來。還請你只用一句話就讓我知道馬車站有一匹馬和它前前后后的五十來匹馬是不同的。”正是這樣嚴格的訓練,莫泊桑才成為蜚聲世界的短篇小說大師。我想以這樣的方法練習,無論是老師還是學生應該都會有長進的吧。
要養成寫作基本功,就要多改。美國教育心理學家桑代克有個著名的“試錯理論”,認為人從自己的錯誤中學習,效果會更好。我國的傳統文藝理論也認為:文章不厭百回改。如王安石選定“春風又綠江南岸”中的“綠”字早成文壇佳話。而曹雪芹在悼紅軒中“批閱十載、增刪五次”,《紅樓夢》才如此百看不厭。因此我們老師要幫助學生練就修改作文并提升其檔次的真本領。文學大師梁實秋在《我的一位國文老師》生動再現了這樣的教學過程:“徐先生最獨到的地方是改作文。……洋洋千余言的文章,經他勾抹之后,所余無幾了。我初次經此打擊,很灰心,……但是他鄭重的給我解釋一會,他說:‘你拿了去細細的體味,你的原文是軟爬爬的,冗長,懈啦光唧的,我給你勾掉了一大半,你再讀讀看,原來的意思并沒有失,但是筆筆都立起來了,虎虎有生氣了。我仔細一揣摩,果然。他的大墨杠子打得是地方,把虛泡囊腫的地方全削去了,剩下的全是筋骨。在這刪削之間見出他的功夫。”這樣高明的老師值得梁實秋崇敬,也應該成為語文老師的楷模,照此努力,我們不自詡能培養出梁實秋們,但至少能讓學生擁有過硬的獨立寫作能力,應付考試應該不成問題,也可以對弄虛作假的“比壞行”徑嗤之以鼻了吧。
只有流血的手指才能夠彈撥出絕響,只有啼血的喉嚨才能唱出生命的絕唱。是的,鄙棄“比壞式”的作文教學,老師學生都很累,但他們將收獲生花的妙筆,華彩的篇章,高尚的人品。
★作者單位:江蘇平潮高級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