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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年最后一天,摩托羅拉“閃嫁”聯想。
老東家谷歌出售摩托羅拉,保留了絕大多數現有和即將獲得的專利;而新東家聯想則獲得了這些智能手機專利的使用許可,以及通向海外市場的戰略資產—品牌。
這項近30億美元的收購背后,是兩家公司在尋找自己戰略優勢的公司,而這次換手正好讓他們走向各自擅長的“微笑曲線”兩端—設計和銷售。
宏碁集團創始人施振榮1992年在“再造宏碁”過程中提出的“產業微笑曲線”,意在提醒公司重視附加值更多的兩端,同時擺脫附加值最低的中間制造環節。
在今天的高科技行業,任何一家公司不僅要面對核心優勢的迅速貶值,還要提防跨界的競爭。施振榮指出的這條路徑,顯然通向了眾多軟硬件公司在追求的一種基業長青的境界。谷歌和聯想也不例外。
控制狂谷歌要百分之百掌控自己創造的市場—從最早的搜索到今天的安卓。
谷歌CEO拉里·佩奇在消息公布后第一時間發布了博客,指出了當初收購摩托的兩大目的—助力安卓的生態發展;以及讓公司擁有強大的智能手機專利池,最終惠及用戶。
表面上看,谷歌這次間隔22個月的買賣損失20億美元左右;而且摩托羅拉連年虧損,市場份額跌至1%。如果從佩奇的意圖來反向解讀,可以看到谷歌有明顯的收獲:收購時安卓的市場份額不足一半,現在已超過78%,生態系統的主導邏輯已經確立;同時,雖然摩托羅拉沒有給谷歌帶來足夠的“專利威懾”,但是給予了它足夠的談判籌碼,最終促成了與三星的專利互換,形成了兩強聯手欺負弱小、對抗蘋果的格局。
到這個時刻,佩奇所說的兩個目的都已經達到,解釋了自己回歸CEO職位后最大的一次收購。
而從財務角度看,谷歌賣掉虧損業務,拉高了底價;出售消息公布后數小時,谷歌股價就上漲2%。但是從更深的層面上看,谷歌一直是個控制狂,他們一定要百分之百掌控自己創造的市場—從最早的搜索到今天的安卓。
在創新之初,他們會扮演設計師和架構師的角色;一旦跨越“鴻溝”獲得了早期、甚至晚期大眾用戶,他們就開始扮演“強勢裁判”的身份,攫取商業價值—從谷歌廣告聯盟(Google Adsense)、谷歌關鍵字(Google Adwords)到今天正在崛起的安卓移動生態。
收購摩托羅拉本是谷歌偏離這個裁判邏輯的案例,但是現在摩托羅拉的利用價值(知識產權)已經全部被谷歌吸收,公司就立刻賣掉它,重回裁判身份。
《華爾街日報》還指出很重要的一點:谷歌要防止三星在安卓生態系統的硬件端一家獨大。
此前摩托羅拉的1%市場占有對抗三星的32%簡直是蚍蜉撼樹;但是換手后的安卓陣營不僅增加一位忠實的擁躉—聯想,而且這家中國公司加上摩托羅拉移動將至少占有6%的市場份額。這背后谷歌的擔憂是什么呢?很簡單,一場只有一個運動員的比賽不需要裁判。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三星成為那個唯一的運動員。
就像一個駕乘氣球在沙漠中尋找水源的冒險家,如果扔掉一個箱子,同時可以糾正高度和方向兩種誤差,那箱子里面有20億美元又算得了什么?內部消息透露,這次與聯想的談判從感恩節才開始,與三星結成“專利聯盟”后不到幾天就結案,非常短暫干脆,再次體現了這家年輕公司及其管理者對未來清晰、果斷的把握。
保住這個正在復興的品牌將是楊元慶和他的公司未來真正的難題。
聯想接手摩托羅拉,一切圍繞規模效益。如果要迅速擴大移動端的市場份額,彌補正在流失的全球PC市場,必須要有一個被認可的國際品牌,在美國被認可的品牌。
摩托羅拉的品牌效應就在這樣一個時間點,成為聯想進入全球市場的跳板。聯想首席執行官楊元慶宣稱,自己在收購后的第一年要銷售1億部智能手機,如果按2013年的出貨量看,這接近10%的份額。這將對三星構成挑戰,而谷歌暗中歡喜,硬件的游戲又將開始。
從成本角度看,一部手機有上千元器件,但是這復雜的設備背后卻是一些為數不多的硬件制造商。他們為不同品牌的手機提供著同樣的元器件。這種集中生產導致大主顧掌握更高的議價權。這次收購以后,聯想挾摩托羅拉可以進一步壓榨產業鏈交叉點上的硬件廠商,因為這些廠家的主顧從兩家變成了一家,價格也從兩家競爭變成了一家說了算。與谷歌的游戲正好相反,這些廠家將面對一個更加強大的運動員。
既“開源”又“節流”的聯想是贏家,但是品牌的經營不像生產和制造那么容易掌握。品牌必須不斷滋生價值。正如巴菲特所說:“你付出的是價格,而得到的是價值”。聯想能否長久控制價格優勢尚且不說,能否持續輸出用戶青睞的價值,保住這個正在復興的品牌將是楊元慶和他的公司未來真正的難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