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擁抱的告別：連州2013

2013年11月23日至12月12日，連州國際攝影年展在連州這個粵北小城，進入了第九個年頭。據主辦方統計，此次連州攝影年展是歷屆參展人數最多的一屆，共展出英、美、法、韓等1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300多位藝術家近6500幅作品。和往屆一樣，連州攝影年展堅持聘請國內活躍的藝術評論家擔任學術支持，年展總監段煜婷為首的策劃團隊則搭建平臺，把握影像的質量和方向。這種合作確立了連州攝影年展在中國眾多攝影節中學術導向鮮明，展覽質量整齊、穩定的特點。此屆年展仍然集中在糧倉、二鞋廠、糖果廠三個傳統主展區，每個展區依托于現場自然的空間分割，輔以專業的展場布置，讓所有展覽都獲得了相對獨立的展示空間，又與其他展覽保持相互關聯的呈現節奏。整個年展脈絡清晰，結構緊湊。

年展期間，連州這個樸素的小城像過節一樣熱鬧，城中心的文化廣場上美食展、土特產展等也搭上了攝影年展的順風車。據報道，在連州的紅樓賓館里，政府邀請參與連州攝影展的簽名簿有厚厚的一沓，據說，在年展前幾天，連州的一線賓館飽和度高于黃金周。即便如此，年展的仍然保持著國內攝影節中少有的獨立學術視野，少數主題游離于年展主題的展覽，比如廣東省檢察院主辦的“廉泉光影”攝影展在位于城中心的連州圖書館舉辦，既保證的展覽的人氣，又脫離開年展主展區，顯示出年展主辦者與當地政府之間的默契。難怪《信息時報》稱連州攝影年展是“借城市渴望打造文化名片的契機，以中國式思維的借助政府力量打造獨立藝術。”

2013年連州攝影年展的主題為“告別經驗”。 “經驗”一詞的多義使得對年展主題的闡釋容易陷入語義的迷宮中。正如本屆年展的學術主持朱大可所言：“告別的是誰的經驗”“告別的是怎樣的經驗”仍然還是問題。好在攝影本身對這些問題的回答直觀而直接。此次主題展中最受關注并且最終獲得年展大獎的展覽《北京銀礦》就是絕佳的例子。這個展覽既有關我們過去的生活經歷，又關涉對我們對待創作和觀看的態度。展覽作品選自法國人蘇文收集整理的北京上世紀80年代到本世紀初的數十萬張普通人廢棄的底片。蘇文是展覽策展人，同時通過照片的整理、遴選，直到最后展覽現場的裝置，這個“不怎么拍照的人”也成為展覽的作者。當不少觀眾面對這些年代不算太久遠，自己曾經參與制造，并又曾經被自己輕視和丟棄的影像，開始尋找和反思自己生活的印記的時候，影像在當代如何成為藝術品的過程凸現出來：即使是無名者拍攝的影像在新的語境下，通過新的闡釋，在與歷史記憶關聯后也一樣成為走向公共空間的藝術品。從不同角度整理和闡釋既有影像已經成為西方影像傳統的一部分。但是這種方式對中國還是相對新的經驗，在這種新經驗中，對影像的編輯、運用已經和影像的采集同等重要，在一定意義上也是影像創作的一個部分。這個展覽與年展主題高度契合，但是籠統地說“告別經驗”并不準確，展覽提示所要告別的的經驗其實是我們對待過去經驗的態度，實際上是為了與我們更早的經驗擁抱。無論這里的經驗是指我們生活的經歷，還是我們的攝影范式。

類似的例子還有此次年展上大門和王昕偉策展的《攝影師和他們的孩子們》，展覽作品表現的是安哥、賀延光、張新民、孫彥初、丘等十多位風格各異的攝影師鏡頭下自己的孩子，影像中流露出的誠摯的親情，讓觀者獲得了如今觀看展覽時少有的感動。作為程式化的觀看和表達習慣如果需要告別的話，作為經歷的經驗則是揮之不去的記憶富礦。

年展上還有一些作品值得關注，如王寧德的《新作八幅》，每幅作品用上百張膠片投影，形成完整的影像，用影像的制作和展示追溯影像的形成和質疑我們以往的影響經驗。《丹麥五人展》《南美五人展》《鴛鴦——香港七人展》《韓國青年攝影六人展》《新加坡三人展》等專題展聚焦于國內介紹相對較少的攝影國家和區域的藝術家作品。成國琴策展的《穿越時空的對話》把美國籹攝影家魯賓斯坦和姜健的作品并置展出，在當下概念先行，影像附會的創作態勢下，這樣堅固而質樸的傳統影像顯得格外耐人尋味。

諸多的展覽一起讓連州攝影年展捕捉到了當下攝影的許多重要問題。“告別經驗”作為一種姿態顯示出與過去的某些部分切割的姿態，但事實是不斷地與過去切割也是一直以來慣常經驗的一部分。其實就像策展者和觀眾一定都希望在展覽上盡可能多地看到新作品、新的面孔，但是連州攝影節上不少攝影師的名字和作品已經在近期國內各種攝影展覽、攝影比賽中中頻頻露面，這或多或少稀釋了觀者獲得新的觀看經驗的喜悅。

11月25日晚，連州國際攝影年展年度頒獎典禮在連州市二鞋廠展區舉行，各項大獎揭曉。蘇文一人獲得了新攝影年度大獎和中國攝影家協會2013中國優秀策展人飛馬獎兩項大獎。荷蘭攝影師彼得·范登·博赫特（Pieter van den Boogert）以《我們穿什么》、孟瑾&方二以《愛情賓館》、以及香港攝影師劉智聰以《山水文明》獲得本年度新攝影獎，敖國興以作品《歡樂頌》獲得了新攝影評委會特別獎。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