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輕盈與現實之重

何崇岳

對我而言，在寒冷中尋找散落在農村各處的計劃生育宣傳標語本身就是一種對“計劃性生育”結果的開放性追問，甚至帶有些苦行僧式的尋找過程。我從2007年開始拍攝“計劃性生育”系列，過程長達一年。

“控制人口增長，提高人口素質”、“人口素質要提高，優生優育很重要”、“提倡一對夫婦生育一個孩子”、“少生優生，幸福一生”、“女孩男孩一樣好”、“晚婚晚育”、“少生優生”，這些語句試圖用最為直白的方式與村民產生對話，甚至在那些經濟本不發達的村落里，這些標語被鄭重其事地制以瓷磚宣傳畫，甚至修建樓亭以遮蔽，地方政府對此宣傳的重視可見一斑。計劃生育宣傳欄在不斷出現的過程中得到重復，同時在看似祥和的氣氛背后帶有震懾力的警示。但這并不能影響在中國農村已然根深蒂固的“重男輕女”的思維，在時下缺乏生產力的農家來說，男孩不光擔負著傳宗接代的任務，更是家中所倚重的勞動力。如此現實的需求更加固化的傳統思維的可能性。

或許，最初是由于天氣的原因，但在不斷深入的拍攝過程中，雪成為了我“計劃性生育”系列中的重要元素之一。雪易消逝，在那些皚皚的冬日里，積雪的潔白與生命相生相逝的關系其實不容我仔細考慮，那些在標語背后所發生的，恰恰是與生命之重的背離。最終背負結果是中國農村中眾多被影響的家庭，而他們的現狀的來源本身又恰恰是自我行為的選擇結果。雪在攝影中也是常被表現的母題之一，但對我而言，那些散落在鄉村中和高速公路旁的宣傳欄立于雪地之中，這種圖像上的靜默令人思索，同時雪地對于人跡的記錄顯示著這些宣傳欄在鄉村日常生活中已然成為一種寂寥的角落。當我由于拍攝而闖入畫面中雪景的那些足跡，在影像中埋下具有闖入現實的伏筆。

在拍攝的過程中，我走近那些計劃生育的宣傳欄，甚至需要擦拭那些早已不明亮的瓷磚畫兒，在尋找的過程與身體的接觸中，對“計劃生育”這一國民政策的感受層次愈加豐富。尤其是在當下，實施了40年之后的中國計劃生育政策開始松動和轉向的時候，這些仍舊矗立在鄉野的宣傳欄顯得別有意味。

當這些宣傳欄成為影像核心，直面觀者之時，雪之冷冽與宣傳中的溫情脈脈，雪之輕盈與現實之重，這其中豐富的對比，如同作品中置于的反光鏡一般，形成了新的觀照。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