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瑞

無論英國人威廉·亨利·福克斯·塔爾博特(William Henry Fox Talbot)發明的“光像圖”(Photogenic Drawing)、法國人約瑟夫·尼塞福爾·尼埃普斯(Joseph Nicephore Niepce)發明的“日光成像”(heliography)、法國人伊波利特·貝亞爾(Hippolyte Bayard)發明的“紙本正像”(photography on paper)等工藝如何領先,畢竟是在巴黎的1839年8月19日那天向世界鄭重宣告:法國人路易·雅克·芒代·達蓋爾(Louis Jacques Mande Daguerre)發明的“達蓋爾法銀版照相”(Daguerretype)標志了攝影術的正式誕生。
攝影史書(Book of Photography, by Anne H.Hoy)如此描述銀版照相術公開的那個動人時刻:“……每個人都側耳傾聽,但誰都沒聽懂。人們把發言者們包圍得水泄不通,不停地往前湊,爭取多打聽到一星半點兒的消息……一小時后,所有光學商店都被包圍了,但是上哪兒去搜羅這么多的相機來滿足未來的銀版照相大師們的需求呢?不出幾天,巴黎每個廣場的教堂和宮殿前面,都排列著一個個支在三腳架上的‘暗箱匣子。物理學家、化學家、首都所有有學問的人都在擦銀版,就連中產階層的雜貨商,也發現自己不可能繼續抵擋這種只需花費少許錢財,就可以享受到的先進技術之誘惑,不就是消耗些碘和銀嘛。”
那必然是個對人類歷史進程產生巨大觀念革新的非凡時刻,以達蓋爾命名的銀版照相方法,不僅是第一種可供普遍使用的攝影工藝,而且從攝影術的這個開端當口,就創造出一個無與倫比的優質影像典范。
攝影術肯定在人類的發明史上具有特別的意義,它無疑延伸和擴展了人體的肉眼觀看范圍,并從思維觀念上加強深入了人類對世界和自身的認識。因而人類社會歷史的瞬間情形,從帶有明顯主觀痕跡的文字和繪畫描摹,一舉革新到具有客觀見證性質的影像記錄。達蓋爾法銀版照相術,便是這個人類偉大進程的標志性事物,銀版照相所特有的那種完全無顆粒的、光澤映顯的銀色細膩影調,至今依然具有攝影學上最精美的影像品質。從視覺美學和藝術史的意義而言,達蓋爾法銀版照相開啟了人類視覺審美形式的新紀元,為此后迅猛發展起來的攝影藝術以至于整個現代藝術開辟出通衢大道。
達蓋爾法銀版照相作為攝影術發明的第一種信息傳播和藝術創作的重要媒介,奠定了攝影之為藝術的堅實根基。進入21世紀的數碼影像科技時代,攝影藝術作為當代藝術的一個強勁表現形式,古為今用成為前衛藝術的一種流行手法。例如,眾多的攝影藝術家采用濕版法工藝(wet plate process)進行創作,這是一種在1851年由達蓋爾法銀版照相催生和流行的膠棉鹵化銀濕版成像工藝,在技術操作方面是對前者的革新。但是在當前運用攝影術早期工藝方法進行當代藝術創作的現象中,罕見有采用因技術復雜而難于掌握的達蓋爾法銀版照相的成功案例。
日本攝影藝術家新井卓(Takashi Arai),是目前以銀版法為主施行攝影創作的翹楚,據稱他是全世界能夠拍攝8×10英寸銀版的僅有的三位攝影家之一。新井卓將其銀版感光媒介的照相方法名之為D-Type(unique image object made of silver plate),在他的手上,神奇地做到了將攝影術發明之初的達蓋爾法銀版照相來了個精彩的舊貌換新顏。在這個意義上,新井卓這個東方人傳承了西方文明的一項成果,起死回生了過時已久的達蓋爾法銀版照相術,并將其攝影美學特質繼續發揚光大。
1978年6月5日出生于日本川崎的新井卓,畢業于東京攝影學院,任職京都藝術與設計大學、東京攝影學院和日本攝影研究院的講師。近年來,新井卓的多個系列銀版攝影作品,曾經在東京的國家現代藝術博物館、橫濱藝術博物館、川崎市博物館和全日本的許多畫廊,以及美國費城、法國馬恩、中國北京和上海、越南胡志明市的畫廊和攝影節展出。
新井卓以其古樸的光顧視線,恣意游弋于世間的山川田野和都會街頭,無論自然風光和市井百態,在新井卓親自手工作業的銀版影像上,皆被罩以一層撩人幽思的綿綿古意。銀版照相術特有的那種難為取代的影像美感和藝術魅力,經由新井卓妙手操持得絲絲入扣。舉凡所見事物,皆可入眼而曝光,幻化為一塊塊殷實透亮的銀版成像。今人觀之,于惟妙惟肖的影像間,感染著先人初得攝影術時之由衷喜悅。
新井卓的銀版照相藝術,寓現代觀念于古典技法,寄美學造詣于工藝游戲,在弘揚攝影原始美感的同時,更將此古法工藝之無復制性的獨版影像特性,造成堪與獨一無二畫作類似的藝術收藏價值,堪稱難能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