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鶴同
嚴子陵與劉秀同在太學學習,后來劉秀起兵反王莽,他積極擁護。到了光武帝即位,嚴光便改換了姓名,隱居起來。光武帝想到他的賢能,就下令按照嚴子陵的形貌在全國查訪他。后來齊地上報說:“有一位男子,披著羊皮衣在水邊釣魚。”光武帝猜到那就是嚴子陵,便準備了小車和禮物,派人去請他。請了三次才到,安排在京師護衛軍營住下,好生款待。但嚴子陵仍懷念閑云野鶴的生活。
一天,光武帝親自來到嚴子陵居住的館舍,嚴子陵裝睡不起來。光武帝就進了他的臥室,摸著嚴子陵的肚子說:“哎呀子陵,就不能幫著做點事嗎?”過了好一會兒,嚴子陵才睜開眼睛,說:“過去唐堯那樣顯著的品德,巢父許由那樣的人,聽說要授給官職尚且去洗耳朵。讀書人本各有志,何以要到強迫人家做官的地步?”光武帝說:“嚴子陵,我竟然不能使你作出讓步?”于是便嘆息著離開。第二天,劉秀又派人請嚴子陵到宮里去,打算授予他諫議大夫的職務,嚴子陵不肯接受,把官帽放在府第的墻角就離開了,到富春山過著耕種生活。他活到八十歲,無疾而終。
南朝齊梁時的陶弘景,小時候很聰明。四五歲常以蘆荻為筆,在灰沙上學寫字。十歲看了葛洪的《神仙傳》等著作,“晝夜研尋”。長大以后,“神儀明秀,朗目清眉”,不到20歲,便作諸王侍讀的官,深受梁武帝的賞識。由于志不在官,不久他就向梁武帝辭官回鄉。此后,先是東陽郡守沈約幾次寫信邀請他,他不來;接著,梁武帝屢加禮聘,他也不出。梁武帝問他:“山中有什么值得你留戀,為什么不出山呢?”陶弘景先寫了一首詩,后畫了一幅畫作為回答。詩為《詔問山中何所有賦詩以答》:“山中何所有,嶺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悅,不堪持寄君。”畫的內容是:畫了兩頭牛,一頭散放水草之間,自由自在;一頭鎖著金籠頭,被人用牛繩牽著,并用牛鞭驅趕。梁武帝看了詩和畫,領會他的用意,就不再強迫他做官。但是皇帝仍很信任他,“國家每有吉兇征討大事,無不前以諮問”,故當時人稱之“山中宰相”。后來,他在山中建了一幢三層的樓房,“弘景處其上,弟子居其中,賓客至其下”,關門讀書,與世無爭,最終完成了醫藥著作《本草經集注》,千古流芳。
三國時的阮籍,3歲喪父,家境清苦,勤學而成才。阮籍在政治上本有濟世之志,曾登廣武城,觀楚、漢古戰場,慨嘆:“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當時明帝曹叡已亡,由曹爽、司馬懿共輔曹芳,二人明爭暗斗,政局十分險惡。曹爽曾召阮籍為參軍,他托病辭官歸里。正始十年,曹爽被司馬懿所殺,司馬氏獨專朝政。司馬氏殺戮異己,被株連者很多。阮籍本來在政治上傾向于曹魏皇室,對司馬氏集團懷有不滿,但同時又感到世事已不可為,于是他采取不涉是非、明哲保身的態度,或者閉門讀書,或者登山臨水,或者酣醉不醒,或者緘口不言。
鐘會是司馬氏的心腹,曾多次探問阮籍對時事的看法,阮籍都用酣醉的辦法獲免。司馬昭本人也曾數次同他談話,試探他的政見,他總是以發言玄遠、口不臧否人物應付過去,使司馬昭不得不說“阮嗣宗至慎”。司馬昭還想與阮籍聯姻,籍竟大醉60天,使事情無法進行。不過在有些情況下,阮籍迫于司馬氏的淫威,也不得不應酬敷衍。他接受司馬氏授予的官職,先后做過司馬氏父子三人的從事中郎,當過散騎常侍、步兵校尉等,因此后人稱之為“阮步兵”。他還被迫為司馬昭自封晉公、備九錫寫過“勸進文”。因此,司馬氏對他采取容忍態度,對他放浪佯狂、違背禮法的各種行為不加追究,他最后得以終其天年。
相比而言,范蠡功成身退時曾規勸文種:“狡兔死,走狗烹;高鳥盡,良弓藏。越王為人,長頸鳥喙,可與共患難,不可與共榮樂,子何不去?”文種不信。有一天,勾踐派人給他送來一口劍。文種一看,正是當年夫差叫伍子胥自殺的那口寶劍。文種后悔沒聽范蠡的話,只好自殺了。可憐文種不明白“敵國滅,謀臣亡”的道理,心存僥幸,執迷不悟,最終招致身首異處。
同樣,劉邦坐了天下,曾問韓信:“你覺得我可帶兵多少?”韓信:“最多十萬。”劉邦:“那你呢?”韓信:“多多益善。”劉邦:“那我不是打不過你?”韓信:“不,主公是駕馭將軍的人才,不是駕馭士兵的。”話雖如此,但言語之間韓信太狂妄自大,目中無主了,已埋下禍根。且后來他又與陳豨謀反,泄密,被呂后和蕭何施計,遵循劉邦曾給韓信“三不死”的承諾:見天不死,見地不死,見兵器不死!被用麻袋捆縛,于長樂宮鐘室被宮女用削尖的亂竹刺死,慘不忍睹。對此,司馬遷說:“假令韓信學道謙讓,不伐己功,不矜其能,則庶幾哉,于漢家勛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后世血食矣。不務出此,而天下已集,乃謀畔逆,夷滅宗族,不亦宜乎!”韓信居功自傲,覬覦權勢,鋌而走險,終遭滅頂之災。
謙虛謹慎,清心寡欲,遠離名利是非,乃不爭之爭,方能忠以為國,智以保身,逢兇化吉,頤享天年,名彪史冊。這也是退讓的智慧。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