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窄的橋上遇到羊

胡玥

在青海，往天峻走，過一座窄橋。一路上大路朝天，不想也遇堵車。堵車的原因不是人造成的，而是一群羊。密密麻麻的羊，全擁堆在一座窄橋上。牧羊人懷揣著鞭子站在一旁，就像看熱鬧的，只管看熱鬧而不管羊。那么多的車，逶迤若一條蠕動著的大蟲，有點綿軟的那種壯觀。羊也不急，它們就像我們玩跳棋時棋盤上布滿的棋子，沒空可跳就只好原地呆著。

我們的車離橋遠些，在車上坐久了，索性下了車往橋頭上去瞧羊。曠野的風呼天搶地，就像誰抱走了它們家的孩子，那叫急啊。在風中，人更像一根被吹彎了的旗桿，人的頭發和裙子掛在旗桿上旗幟一般迎風招展。倘若不使大勁用腳趾抓住鞋底，桿連著旗子全會被大風刮跑。高原上的風真烈性。可是空氣好透了，逮空喝一大口空氣，精氣神便從頭頂灌到了腳底，全身清新通透。

羊在窄橋上擠做一團仍很有耐心，但是車里的人沒有耐心，喇叭的叫比狼叫還難聽，羊受不得這刺激，終于亂了陣腳。羊亂了陣腳就像一群餃子被下到鍋里，誰也顧不上誰。這時有一只羊從斜坡上被擠到了河里。橋上的人正尖叫間，又一只羊跟著也掉了下去。河水湍急，兩只羊比掉到狼口里還要無助。我替羊使著勁捏著大把的汗，眼看著羊就要被急流沖走了。沒想，那羊將身子斜在水中，奮力從河心往河岸邊游，兩只羊一邊朝岸邊游一邊弱弱地呼叫著，可是，沒有同類能救它們。再看牧羊人，他是看見他的兩只羊掉河里了。我想，就是掉下去兩塊石頭你也得回頭看看吧，何況兩只羊？而且還都是自家的羊。可是，他仍看我們，并不看羊。其實我太小看了牧羊人，人家那是從容，淡定。這從容和淡定來自于人家了解自家羊的本事。

最先掉下河里的那只羊，拼力游到了岸邊，橋上的我們剛為那只羊稍松了一口氣，渦流又把它拖下水，它再次掙扎，再拼力，蹄子死死地扣住了岸邊的石子和泥土，一只弱小的羊，就這樣驚人地救自己脫離了危難。它上岸的那一刻，湍流里的另一只羊幾乎就要被急流帶走，它朝著剛上岸的同伴求助地叫了兩聲，那聲音緊迫地剛發出，就被一團水浪給拍碎了，碎得微弱而松散。可是，我們在一片微弱和松散里還是都聽出了一只羊瀕死的絕望。這時一股湍流幾乎將剩下的那只羊滅頂帶走，可是，奇跡再次發生，這只更為弱小的羊，似有了天大的爆發力，它寧死不屈地從水中冒出來，逆流將自己拖送到岸邊。當它脫離河水四蹄著地的那一刻，幾乎癱倒在地再也站不起身了，可是，它就在我們的驚奇里歪歪斜斜地站立起來，仿佛什么都不曾發生過，跌撞著追趕羊群去了……

兩只弱小的羊瀕死復活讓我感動不已。我知羊不像人那樣有能力伸出救助的手，這是羊不如人的地方，但羊絕不會干落井下石自相殘害的事情，這又是人永遠不及羊的地方。

[怦然心動]

生命的奇跡總是讓我們感動并感慨著，即使是羊，當它在激流中瀕死掙扎的時候，我們也不禁感同身受，緊張萬分，并為它最后的脫險而歡欣喜悅。不放棄，也許是動物求生的本能，羊不過是沒有思想的動物，卻從未想過一絲一毫的放棄，相比之下，反而是人容易自暴自棄、自怨自艾。如此說來，精神上的脆弱反而是人類特有的不如其他動物的地方，很多時候，人不是被外力打敗，而是被內心的脆弱所擊倒。作為萬物的靈長，人更有著超出動物的智慧，而打造自己頑強的意志和韌性，則是人生最大的智慧！

【文題延伸】堅強鑄造奇跡、人生的智慧、勇敢面對人生……（平子）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