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曾豪
江南“水八仙”
●金曾豪

我被暖暖地擁在被窩里。我媽就在床邊給我削荸薺,一邊削一邊說家常話,削好一個就往我嘴里塞,說:消炎哉,清火哉……
習慣說“山珍海味”,其實應當說“山珍水味”。
江南“水八仙”就是“水味”的代表。別錯成“水八鮮”,因為這些蔬菜不只是桌上美味,還是田野里蔥蘢的美景和馨香的詩意呢。
荸薺、茨菰、菱角、莼菜、水芹、芡實、茭白還有蓮藕,隨著江南的水波晃動起來,便有了一種楚楚動人的藻荇之美。
江南農家并不認真栽種荸薺,順手在渠邊塘角的淺水里種一點嘗嘗就夠了。和藕一樣,荸薺長在河泥里,在田野里能看到的是它們搖動在水面上的莖。荸薺喜歡簡約,并不再在莖上長葉片,翠綠的莖就兼當了葉,因此得了個別名:通天草。這名字描寫它們從水底河泥奮發向上的形態,很生動,很形象。
初夏,莖端開出來淡褐色的小花,一支支碧玉簪似的,柔韌而清麗,在田野的清風里興高采烈。
秋天了,農家挖荸薺。挖出的荸薺是沾著爛泥的,在水里晃晃,就現出來油亮的、紫紅的本色。說“紫紅”不準,說“棗紅”、“栗紅”也不到位,說深紅更泛,逼得人們專門造一個新詞組:荸薺色。農家要漆家具,和漆匠說:漆荸薺色吧。漆匠就明白了。農家的家具大多漆成了荸薺色。這種顏色喜氣,穩重而溫暖。
和藕比,荸薺很小。這么比沒道理,可江南人堅持這么比,這一比就讓荸薺在吳方言里成了“小”的別稱。如果一個庵叫“荸薺庵”,這個庵的規模就一定很小。如果一個人長得小巧,就說:這個人,小荸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