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對善良的最高獎賞

張軍霞

那個春天的上午，陽光明媚而美好。

他吹著口哨起床，刮胡子，洗臉，換上整潔的工作裝，又開始去履行一個公交車司機的職責。讓他興奮的是，就在昨天，女友終于答應了他的求婚。他們已經約好，等他中午下班，一起去訂購婚戒。

公交車穿過繁華的街道，行駛到新華書店門口，在等待紅燈時，一輛裝滿貨物的大卡車，剎車失靈，忽然瘋狂地沖撞過來。來不及驚呼，來不及猶豫，他快速向左邊打方向盤：兩車相撞，乘客大部分安然無恙，而他卻在瞬間變得血肉模糊……

一位抱小孩的女乘客，驚魂未定之際，哭著對聞訊趕來的記者說：“他本來可以向右打方向盤。那樣，他或許可以躲過劫難，而我和孩子就完了……”

乘客們紛紛附和這位女子的話，他們請求醫生：“一定要救活這位好心的司機呀！”

是的，他被救活了。

可是，一切都變了。從天而降的車禍，讓他失去了雙腿。窗外，依然春暖花開。窗內的他，卻感覺失去了人生的春天。

整整一年之后，他才慢慢接受殘疾的身體；還有，女友已經徹底離去的事實。他不怪她，因為，誰都有權利追求美好的生活，不能勉強。

又一個春光明媚的日子，公司派車來接他去北京治療，安裝了合適的假肢。多次反復的練習之后，終于又能站起來了。

在朋友的幫助下，他開始參加各種公益活動。他學會了理發，每月都會去養老院為老人服務；他學會了彈吉他，用美好的音樂為臨終病人送去安慰；他會講很多很多故事，每次去孤兒院，總會被小朋友迅速包圍起來。

不知從哪天開始，在他參加公益活動時，總會遇到一個女孩，她長發披肩，特別喜歡笑。對了，笑的時候，臉上會有兩個小酒窩，跟他從前的女友一樣。

他并不想當英雄。但是，又發生狀況了。“六一”兒童節那天，孤兒院的孩子們，精心準備了很多豐富的節目。其中，有個小男孩表演魔術，當他點燃手中的蠟燭時，不知怎么的，引燃了桌布。火，瞬間蔓延開來，孩子們嚇得不知所措。

當時，他正好坐在前排，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眾人如夢方醒，奔過去幫忙，火撲滅了，孩子們安然無恙，他卻又一次受了傷，左臂骨折。

住院治療的日子，那個長發女孩，主動要求照顧他。她說醫院的伙食不好，自己從家里帶飯，煲粥，燉肉，每天都變著不同的花樣。她將他的衣服洗干凈，熨好，還給他時，帶著陽光的芬芳。

女孩看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熾熱。她幾次想要表白，卻被他巧妙地轉移了話題。內心深處，他歡喜著，卻又恐慌著：同情不等于愛情，或許她不懂得生活的艱辛，將來一定會后悔。

他偷偷溜出醫院，讓自己悄悄消失了。她每天以淚洗面，滿世界找他，瘋了一樣。有位朋友終于不忍心，悄悄說出了他的新地址。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他們發現，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彼此都憔悴了那么多。30個日日夜夜，仿佛比一個世紀還漫長。

“我愛你，是因為你那么善良，與同情無關……”她委屈的淚水，潸然而下。他握住她的手，仿佛在夢中，在很長時間內，都無法相信，這樣一個美麗的女孩，居然成了自己的女朋友。

一天，不知是誰，把他們的戀愛故事，發布到了網上。很多網友被感動，電視臺的一位女記者跑來采訪，她在節目的解說詞中寫了這樣一句話：“這并不是簡單的英雄和美女的故事。他遇到她，是命運對善良的最高獎賞……”

彼時，他們坐在電視機前，緊緊牽著手，他看看她，她又看看她，彼此的目光里，都是深情。窗外，春正暖，花正開。

王容摘自《珠江商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