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青春（組詩）

亞 %楠

啼哭

是一種月光里的深呼吸

看見了大地混沌

或者水爆裂的聲音

把夢推向極致

晶瑩的草葉在軀體里游動

船泊于午夜的岸邊

告訴風我來了

那時天邊有些晦澀

一只手牽著云就像風箏

緩慢穿過記憶

而泥土開始膨脹

巨大的蘑菇跌落風里

溝口川

溝口川是我出生的地方

群山連綿，一條大河從中穿過

父輩們一手拿槍，一手拿著镢頭

開墾良田萬畝麥浪翻滾

那時，我與時光一起滑落

在一個寂靜的夜晚

大雪飄飛，饑餓圍困所有的

生靈。爐火正旺——

親情的力量激勵我

瞅著門前的兩棵小白楊

一年年拔高，一年年守望著

而我就在這守望里

放飛五顏六色的鴿子

那一年

其實，那時我也是幸運的

在不幸的年代，親人們用博大的愛

澆灌我——祖傳的一把銅壺換來

牛奶和糧食，以及我的人生

當厄運離開了我的祖國

天氣晴朗，在一個嫵媚的春天

兩只毛茸茸的丑小鴨

帶給我悠長的想象和記憶

呵，多么快樂呀！

那時候我自由的心靈開始

發酵。宛若塵封的往事

驟然間跌入低谷

之后的很多年，就像一只孤獨的鳥

在風中飄泊，幼小的心結滿了冰涼的苦果

作為一個狗崽子那時

我真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

我那童年的兄弟

現在回想起來，我童年的那些

內蒙古恩河古鎮：木刻楞民居窗

兄弟依然讓我懷念。

村莊是落寞的，貧瘠而又充滿人性的

悲憫。成年人整天忙于生產、斗爭，

無暇顧及的天地其實都是

我們的。這便成全了我的想象和童心……那時

我喜歡去野外采桑葚，也喜歡

把各種煙盒疊成三角。

不過最讓我動心的還是三五個小伙伴

圍追一頭牛——這常帶給我

一種征服者的快樂。

顯然，在那動蕩的年代我沒有

沉浸在憂傷里，也沒有讓自己成為

一棵行將枯萎的草——

而那時，真慶幸風雨飄搖的塵世之外，

這些幼小的心靈沒有被扭曲。

肖家坑那地方

一直向南，有個叫做肖家坑的地方

兩戶人家，孤零零的

就像兩只離群的雁有些迷茫。

這是連隊養殖場，那時侯

我常去那里玩，或者避暑，消夏，

就像城里人常去東邊的牧場。

其實，我的想法很簡單——

像一只快樂的鳥，什么也不想

可以放聲大哭，也可以開懷大笑，

總之是，讓童年更像童年。

而不遠處，牧民氈房前的那一縷炊煙

仿佛裊娜的河柳，青枝綠葉間

風是它們唯一的伴侶。真的，

我的童年就是這樣：

陽光和暴雨都會讓我心存感激。

夏天

空氣悶熱，松林在煎熬中失去了

光澤。我等待一次洗禮，

就像月光中的馬匹，等待

誰發出邀請？或者干脆讓一顆露珠醒來，

這空蒙的幻境帶著火焰，松香

以及白毛草曾經的一段遺夢。

我在這里只是隨便走走，我知道，

在草原，花香只屬于遼闊。

而讓她們更加迷人的是，

風暴之后，石頭的意志和堅貞

所帶給我的明亮。

那時，草都枯黃了，唯有

你的眼睛讓我不再迷茫。

旱田山上

從界梁子一直向北，光禿禿的山嶺

裸露著大地久遠的疲憊。

巖石在風中發出輕微嘆息，要是沒有雨

這片死亡之地荒蕪了，莊稼

顆粒無收。那時——

內蒙古恩河古鎮：木刻楞民居窗子

等待是唯一的出路。

我不知道我們靠天吃飯是一種什么

滋味，不知道其實更多的時候

人定勝天只是一個遠古神話。

可是，那些風調雨順的年景

旱田山就會呈現出另一幅模樣：

綠油油的麥苗瘋長，如果在夜晚它們

拔節的聲音依稀可辨。

緊接著，開始抽穗、灌漿，

一天天飽滿起來的麥粒

仿佛膨脹的乳房——

它們也用果實支撐我小小的愿景。

而我也是一個麥田守望者，

那些沒有星星的夜晚，我也會

用一只手握緊另一只手。

在故鄉的日子

風從西邊吹來，樹葉發出的聲音有些沙啞。

麥草垛高高聳起的時候，雨來了

它們細膩且帶著彩釉的質地。

我想我會盡早返回，天黑以前有些事

還需要對你交代。比如說麥子，

雞是否都回到了樹上？

不過我清楚，對于我們村子來說

每天都是這樣的。有些人在拉家常，

而另一些人裝著什么也沒看見，

至于外面的事我不再去想，

或大或小實際都一樣，只是角度不同因此也就

有了不同的結果。其實我更看重的是

土地，以及它所滋養的生靈，

風暴來了，他們也會開口說話。

灰色鴿群

終于，它們可以安靜下來了

雪野上肅穆連著肅穆。那些白像是

記住了什么，空洞而傲慢的風

一直刺入我的心臟——

因此我的孤獨就是一棵樹的孤獨，就是

一群野鴿子在雪地上迷茫的眼神

等到另一時刻，我眼里只留下了白

和一些可有可無的話題。

但風畢竟還是停了……很多年前

的一個夜晚，我也聽到了相同的故事

雪崩掀起巨浪，一瞬間，整座山林

成為了一片死海。可那時候，

我也來不及多想什么，因為明天

另一場暴風雪還會降臨

致青春

我的青春留在了田野，留在了五月的

麥浪和十月稻香。那時——

荒涼的風勁吹，野草在瘋長，

就像一次浩劫，把我推向無底深淵

可是我也沒有走向衰亡，沒有

走向命運的另一側。

多么短暫啊！我的青春在烈日下蒸發了

這晶瑩的露珠呈現出亮色

就在遺忘中，果實沿著山巒

次第打開門戶，讓遼闊不斷延伸

的想象促使我繼續趕路

并且，明天我又將回到哪里？

而此刻我已經開始下降，我想在低處

或許就可以看見青春的秘密

漢濱果園

她們用睡眠安靜地守望，也是一種

古老的游戲進入了

門敞開著，聲音開始明亮起來

而這些樹都是果園最初呈現的婚禮

但我知道果實在枝頭，

在鄉間，她們比春光更嫵媚

這注定也會比我孤獨。當然——

她們也會成熟起來，也會在寂靜的夜晚

像一陣風掠過。而樹依舊用

記憶握緊晃動的影子，并且等待

或許，我已經無法再說這些了

無法用一縷光喚醒另一縷光，

但我想，這并不是我所希望的——

在漢濱果園，其實我只想看見

枝頭上一顆顆閃亮的露珠

西郊

在城市這一隅，是我的命運

用激情照亮云朵和想象

以及一段青澀的愛情。

那時，星星伸出手，像一個秘密

把最后的亮色拉回到眼前。

但我緊跟著，開始或者結束

都是必須面對的課題

因此我可以停下來，可以根據回憶

找到另一個人，并且也是

我曾經想起的春天，雨季到來

之后，我不再惦記什么了

關于這些，那時我已經看見

東面的天空泛起了亮色。而西邊

都是水中的影子在秘密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