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的“生活觀”

□山東聯盟化工股份有限公司 陳曉霞

魚和魚的“生活觀”肯定不同，我家的兩條魚可以作證。

小一點的，我叫它“沒頭腦”，是一條巴掌大的“元寶”。來我家之前，它在朋友家沒少闖禍。最嚴重的一次，是把一條雍容華貴的金龍魚沖撞得七天沒有進食。后果當然很嚴重，朋友更換魚缸時，毫不手軟地將它丟在塑料盆里，準備下樓時丟掉。我一時慈悲，就收留了它。

大一點的，真的是“不高興”。剛到我家那會兒，整天拉著張臉發呆，對一切美食利誘視而不見。說明書上它的名字叫“辣椒”，據說養好了會通體發紅，但兩年過去，也就尾鰭有點亮黃。

人很容易勢利的。都是魚，就因為“沒頭腦”其貌不揚，舉止魯莽，每次喂食，我們都先盡著“不高興”吃。這心理頗類求人，那邊越矜持，這邊就越殷勤。然而“不高興”天生淡定，并不以我們的殷勤為意。它莊嚴游動，或者凝神思索，對外界的欣賞、偏愛無動于衷。它只吃蜈蚣、泥鰍和一種白色青蛙，每每投食，必迅然出擊一口咬定，不給別人半點機會，如喂其他，則寧可絕食，也決不開口委屈自己。對這樣一條有骨氣的大魚，誰也不敢輕易怠慢，如果你狠了心要餓著它，它真會一言不發死給你看。

“沒頭腦”卻不。它有草根品質，吃得苦，耐得寒，還有一股沒皮沒臉的流寇習性。對吃食它好賴不拒，連“不高興”吐出的殘渣也照單全收。每次投食，它都第一個奔來，對著缸外上躥下跳，恨不得蹦出來生搶。我猜不透它是真餓了還是缺乏安全感，很可能某次饑餓讓它刻骨銘心。我夾一只面包蟲進去，它跳起來一口吞掉。再夾一只，又吃掉。第七只的時候，它的肚子已經明顯重心不穩，但仍不肯放過嘴邊的吃食。如果不是食道塞滿，最后一只蟲子只能銜在嘴上，它還會無休止地一直吞下去，吞下去。

除了“沒頭腦”和“不高興”，缸里還有一只“鸚鵡”和一只“清潔工”。“清潔工”生性孤僻，成天趴在缸壁啃食青苔，從不與人交往。“鸚鵡”則像一個不安分的主婦，除了跟在“不高興”身后狐假虎威，就是和“沒頭腦”沒完沒了地打架。這架打得很沒品質，就是無賴和潑婦的爭斗，或為爭食，或為騷擾，或者就是偷襲不成的惱羞成怒。“沒頭腦”落敗的時候多，它因此常常少皮沒毛地抱頭鼠竄。

“不高興”不理這些紛爭。它在水里從容游弋，對身邊的雞零狗碎看都不看一眼。它既不爭奪，也不逃避，反而不怒自威，哪條魚都不敢跟它惹是生非。

因為能吃能搶，“沒頭腦”長得很快，一年多時間，身量幾乎大了一倍。但前幾天，它忽然死了。也許因為打架受傷，也許因為暴飲暴食。反正，死得非常突然。對于魚缸里的忽然安靜，“不高興”安之若素。它照常游弋思索，讓我覺得，它會是一條非常長壽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