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的馬術芭蕾與崇馬情結

歐洲的馬術芭蕾與崇馬情結

歐建平

芭蕾這種起源于15世紀文藝復興時期的意大利、成形并且興盛于16至19世紀中葉國力強盛的法蘭西、鼎盛于19世紀后半葉文化昌明俄羅斯的芭蕾藝術，日益受到廣大中國觀眾的青睞；北京自1995年開始興起“芭蕾熱”以來，每年的芭蕾演出都在100場上下，而各種規模的芭蕾學校和培訓班更是多得數不勝數。但是，鮮為國人知曉的是，芭蕾這種素有“貴族藝術、高雅藝術和嚴肅藝術”之譽的舞臺表演藝術形成之初，其多種雛形中，居然曾有一種名叫“馬術芭蕾”的貴族娛樂形式。

馬術芭蕾起源于公元前5至4世紀，原名盛裝舞步，原因是古希臘人為了提高馬的戰斗力，尤其是它的身體靈活性和馬蹄落地時的準確性，決定參照人的跳舞方式，訓練它合著音樂，完成各種規定動作的能力。這種訓練發展到了15世紀，在佛羅倫薩、托斯卡納等意大利的城邦國中，升級為一種宮廷在露天舉辦、超大型的娛樂活動，并成為培養騎士風度、炫耀貴族風范、滿足皇室鋪張與攀比心理、炫耀國力強盛的最佳手段，而客觀上則為日后成為舞臺表演藝術的芭蕾，在時空調度、貴族品味、人海戰術、不計成本等多方面打下了基礎。每當節日來臨之際，貴族們總是要興師動眾，將這種露天的表演活動做到數千人表演、上萬人觀看的超大規模，隨后還使它走進了劇場，登上了舞臺。

到了16世紀和17世紀初，馬術芭蕾進入了成熟期——表演者不僅可在馬背上下展示各種高難技藝，而且還能將馬馴服得俯首貼耳，包括指揮它們合著音樂的節拍，完成各式各樣、難度系數頗大的奔騰和跳躍，并且按照令人眼花繚亂的調度圖，踏著優雅的舞步，趾高氣揚地前行，令觀眾嘆為觀止，甚至目瞪口呆。

此后，馬術芭蕾則因芭蕾和歌劇這兩種舞臺表演藝術的日漸興盛而走向衰落，僅在西班牙、瑞士的哈普斯堡、奧地利的維也納保存下來，其中數維也納的馬術學校名氣最大，而法國的馬術芭蕾則繼續沿著表演藝術的軌跡發展，至今依然能使觀眾欣喜若狂……

馬術芭蕾興起的成因，是歐洲文化中的愛馬傳統與崇馬情結。在中世紀，皇室與貴族熱衷于攀比的財富有四項：土地、城堡、馬匹與珠寶；騎士們必須擁有并引以為自豪的品質則有三項：榮譽、忠誠和勇氣，而這三項品質的獲得與炫耀，均與馬有著密切的因果關系：騎士們每每是在馬背上英勇殺敵、忠于國家， 并因此贏得殊榮的；換言之，倘若沒有馬，他們的這三項騎士品質就難以獲得！

在人類學家看來，人類至今所完成的最高貴的征服，就是征服了馬這種豪邁而剽悍的動物，并且使它通曉人性，甚至為了主人，可以去慷慨赴死！因此，我們即使將歐洲騎士必須擁有的這三項品質——榮譽、忠誠和勇氣都賦予它，也不算過分！而我更愿斗膽認為，歐洲人為他們的騎士所設定的這三項品質，或許就是以馬的品質為藍本的！

歐洲人對馬的喜愛一直延續至今：我的舞評家同行、德國權威舞評家約翰·施密特告訴我，他的女兒在上大學前，曾為找住房傷透了腦筋，因為她養的寵物不是貓或者狗，而是一匹高頭大馬，所以，必須找一處帶馬廄的住房！

現在我們暫時地告別馬所擁有的這些彪悍驍勇的英雄品質，轉而欣賞一番這種智商情商雙高動物的藝術品性吧！

我要為諸位介紹的是法國當代馬術芭蕾名家——巴塔巴斯（Bartabas）和他的舞馬劇團（Theatre Zingaro）。該團在這臺取名為《舞馬》的演出中，臺前幕后動用了200多人，屬于名副其實的大制作。作品用巴塔巴斯本人騎馬行天下的方式，不僅順理成章地保留了歐洲傳統馬術與馬術芭蕾中所包含的、歐洲人特有的愛馬文化與崇馬情結，巧妙地使用了舞蹈、雜技、武術、口技、滑稽表演、服裝、道具、燈光等多種藝術形式，而且用佛教中人生輪回的觀念為主線，以強弱、快慢、動靜、明暗之間的對比為節奏，將吉普賽人浪跡天涯的性格、西班牙安達盧西亞人的踢踏、格魯吉亞人的歌聲、印度拉賈斯坦人的音樂和舞蹈、韓國人的竹笛、伽倻琴與僧舞、日本人的藝妓、書法與舞踏、歐洲人的當代芭蕾、俄羅斯人斯特拉文斯基的名曲《春之祭》、中國藏族人羌姆的長號和面具舞等多國的文化元素自然天成地融為一體，并用詩朗誦的方式，意味深長地闡釋了人與馬、人與人、民族與民族、東方與西方之間和諧共處的極端必要，理直氣壯地謳歌了世界和平的偉大理想，因而受到各國觀眾的熱烈歡迎。

顯而易見，歐洲人這種馬背上自古至今的世界和平理想，與“馬與絲綢之路”的主題之間，實在是有著某種異曲同工之妙，值得我們去細細品味……下面一篇，我們就談談“馬與絲綢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