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薇旭,董玉琦,楊 寧
(1.東北師范大學 信息技術教育研究所,吉林 長春 130024;2.福建師范大學 教育學院,福建 福州 350007)
普通高中信息技術課程實施的現狀與反思(下)*
——基于信息技術教科書使用的訪談研究
錢薇旭1,董玉琦1,楊 寧2
(1.東北師范大學 信息技術教育研究所,吉林 長春 130024;2.福建師范大學 教育學院,福建 福州 350007)
該研究針對2010年教育部組織實施的“關于開展普通高中新課程教科書使用情況的調查”中全國問卷調研所發現的“高中信息技術教科書低使用率”的現象在J省進行了進一步的訪談調查,旨在探究導致問題的深層次原因。研究采用個別訪談法,對J省的C、J和S三地市八所高中的師生和省、市級信息技術教研員共39人進行了錄音訪談,經過錄音文本轉換、編碼和三角檢測分析,發現影響教科書使用的主要障礙在于:師生對信息技術課程價值的認知偏差、地方評價體系沖突、學生的信息技術基礎參差不齊等五個方面。為深化信息技術課程發展,應首要建立良性高考文化,賦予信息技術課程合理地位,深化信息技術課程發展研究,并全面提升包括教研員在內的一線從業人員的專業素養。
高中信息技術;教科書使用;個別訪談;課程實施
自2010年7月開始的全國性高中信息技術課程標準實驗教科書使用調查主要以問卷調查的方法,向我們呈現了這樣一組結果[1]:學生在課前、課中和課后都很少使用教科書;教師和學生不能有效地利用教科書進行教與學。教科書作為課程資源的重要組成部分,曾在我國相當長的一段時期用于指導中小學的教與學,是中小學教師實施教學的重要的文本式參考依據[2]。然而,在高中信息技術課程教學中,經過教育部審定的五套教科書卻很少被師生使用,成了一種“擺設”,似乎可有可無。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這樣一種現實,教師和學生又出于怎樣的考慮而不能有效地利用教科書進行教與學?帶著這些疑問,課題組于2011年11月深入J省三市,展開了對三市中小學教師、學生和信息技術教研員的深入訪談。
研究人員對C、J、S三市的學校進行了分層抽樣,最終確定了8所普通高中的13名教師和19名高中生作為重點訪談對象。同時,在走訪該省各市期間,還對1名省級教研員和2名市級教研員做了個別訪談,以做三角互證之用。訪談的內容主要涉及:教科書的基本使用情況、教科書的使用與學生發展的情況、教科書使用與教師發展的關系以及課程實施狀況等。經過為期一個星期的調查,研究組共收集訪談錄音981分鐘。
訪談錄音在經過文本轉制后,主要由4名研究人員對錄音文本進行持續對比分析。研究結果表明,信息技術教科書的使用主要受師生對信息技術課程價值的認知、學業評價制度等因素的影響。
與問卷調查的結果相一致,不論是學生還是教師,甚至省市級學科教研員對教科書都只能做到粗略地翻看,使用頻率較低。被訪者往往對教科書中的內容表現出一種“漠視”和“陌生”。教研員會用“估計教材里面所有提到的都是體現課標的”這類話語回復我們所提問的“對教科書的看法”這類問題。而教師則會說,“我們把里面(涉及)考試的知識點都梳理出來了,不用教材了”,顯然,教師對“考試”的重視與其對“教材”的漠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深入挖掘教師、學生和教研員的話語,我們不難發現,“漠視教科書”現象的背后其實是教師、學生、教研員,乃至全社會對信息技術課程價值的認知偏差、教育評價體系的單一化、區域教育不均衡等課程實施問題的具體體現。
劉向永、董玉琦[3]的研究指出,信息技術教師呈現出“什么實用教什么”的現象。那么,當下的高中教育中什么才是“實用”的?毫無疑問是高考考核的內容。我們所走訪的該省是信息技術學業評價沒有被納入高中階段學業總評的省份,高考的利害并不在信息技術課程的學習中體現,甚至從與學生能否畢業相掛鉤的“考試”科變成了是否通過考核都與學生學業前程無關的“考察”科。由此,受訪學生SC2覺得,“信息技術高考不考,是業余的,因為大家都注重成績。”受訪教師TS1則抱怨,“學生都只學高考考的學科,高考不考的,誰給你學啊?以前會考的時候學生還跟著學點,改成考察后就更不學了。”
在全社會尚未形成真正以人為本的高考文化之時,功利主義傾向的課程“實用”觀讓學生和教師產生了對信息技術課程價值的偏差認知。很多受訪學生認為,信息技術課程就是其緊張備戰高考之余的“休閑娛樂課程”,教師TJ1無奈地說,“你讓她(在課上)玩游戲都喜歡。(但)你舉的例子再人文,再綜合,能有游戲有興趣嗎?”教師TS4認為,信息技術課程應成為一門“考試適用”的課程,其教科書應該反映考試內容,而與《課標(實驗稿)》無關。有受訪教師認為高中新課程改革以前的教材更適合教學,原因很簡單,老版教材與學生考試內容對應很好[4]。當我們問及有關教科書內容的滿意度問題時,教師TS4抱怨,“考試和書本根本就不配套。”教師TS1為了使教學與考試保持一致更是用心良苦,“考試內容好多都是教材內容以外的,最后我們還得加課。教材當中的,在考試當中都是小題,像選擇題了,還有些判斷的題比較多。但那些操作題,教材里一個都沒有,像Word、Excel、PowerPoint、畫圖之類的,教材里頭一個都沒有,都是我們后來自己加的。”在教師TS4心目中,“如果現在書本和考試的內容是配套的,那證明教材是好的。”
教學評價的典型功能之一即是對教學的導向功能。在全社會尚未形成良性的高考文化面前,評價對于教學的導向功能則更為突出。對于并非是高考科目的信息技術課程而言,地方考試評價制度對課程目標、課程內容和課程教學方法等則有著比《課標(實驗稿)》更強烈的“指揮棒”作用。在訪談中,受訪教師和市級教研員都表示,實際教學內容都是按該省的學業考試說明進行的,常規教學中,如果《課標(實驗稿)》與地方考試大綱的內容有出入,教師基本上都會按照考試大綱來篩選教學內容。考試大綱中并未出現過的《課標(實驗稿)》對應模塊則是“公開課的寵兒”。對于考試不考的內容,J市教研員表示,“那是為了做公開課(而講的),平時就講會考內容。”而對于選修模塊而言,由于選修模塊完全不在J省的考試大綱范圍內,其地位相對于必修模塊又會稍遜一籌,教師TS4提到,“選修課不參加任何的考試,我們只是訂了書,但根本沒開課。”
從教師和教研員對考試大綱與教學內容之間關系的解說中,我們察覺該省的信息技術考試大綱與現行《課標(實驗稿)》似乎是有出入的。為此,課題組對該省現行高中信息技術學業考試說明與《課標(實驗稿)》做了對比,結果發現:
1.考試說明縮減了《課標(實驗稿)》要求的課程內容
《課標(實驗稿)》明確指出,“高中信息技術課程包括必修與選修兩個部分,共六個模塊,每個模塊2學分。必修部分只有‘信息技術基礎’一個模塊,2學分。它與九年義務教育階段相銜接,是信息素養培養的基礎,是學習后續選修模塊的前提。”然而考試說明卻僅僅“以高中信息技術教材《信息技術基礎》(必修)為考查范圍”。
2.考試說明將信息素養的培養狹隘化為幾個具體軟件的操作
《課標(實驗稿)》評價建議部分明確指出,“要創造條件全面考察學生信息素養的協調發展,避免只重視知識記憶和計算機操作,忽視學生利用信息技術解決實際問題能力的傾向。”“不能單純依賴題型單一、只考察基本知識與操作能力的機考系統,否則容易對信息技術教學產生誤導。”然而,學業考試說明中對考試內容的描述卻不是從信息處理與交流的角度展開的,它將考試目標狹隘化為幾個計算機軟件的操作,對信息技術教學產生了誤導。
訪談結果表明,高中學生入學時的信息技術基礎嚴重制約了教科書的有效使用。學生基礎問題成為受訪教師反映教科書使用不方便的主要原因之一,教師們普遍認為教科書中的活動設計、任務設計、情境設計與學生的學習基礎不相適應。教師TS7表示,“這本教材知識挺活的,完全是素質教育,上課時給出個任務,讓學生去做,我們高中雖然是重點高中,但也不行,學生沒有幾個會做。”按照任務驅動的教學理念和“非零起點”設計的教科書,通常并不會詳細列出某個軟件的具體操作步驟,因為“非零起點”的教科書編寫前提是假設學生在義務教育階段已經具備了信息技術處理的基本技能,高中階段主要解決學生如何提升全面的信息素養的問題。正如教師TS4所說,“它只是告訴學生用Word做(信息處理),但并沒有告訴學生用Word怎么去做,(因為)它假設學生在初中、小學都已經學過了,但事實上學生根本不會,啥是Word有些學生都不知道,所以它與現實脫節。”義務教育階段的信息技術課程與高中階段信息技術課程的銜接是這一現象背后的本質問題,教師TJ1表示,“教科書中的(某個)情境涉及到好多技術,學生根本不會。(因為)小學、初中的信息技術學習,(基礎)不扎實。”S市教研員也說:“現在高中技術課程標準是非零起點的,但在我們這兒,很多地方就是零起點的”。
理想課程中的“非零起點”與現實中的“零起點”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考察我國現行的義務教育階段信息技術課程的實施,義教階段和高中階段課程的銜接問題主要由于義教階段的信息技術教育以《國家九年義務教育課程綜合實踐活動指導綱要》(以下簡稱《綱要》)為依據開展教學活動,而《綱要》在地方教育中的落實卻存在資源和師資問題。《綱要》中指出,綜合實踐活動的內容范圍主要包括:研究性學習、社區服務與社會實踐、勞動與技術教育四個領域。技術教育在信息素養培養方面的獨特性未能從四領域融合的綜合實踐活動中凸顯出來。小學的信息技術教育包含在綜合實踐活動中,初中的信息技術教育則獨立出來,然而,《綱要》對于小學與初中在信息技術學習上的銜接卻未能做出明確說明。同時,一線教師對于綜合實踐活動課程的認識形形色色,學校的實際開課情況更是混亂隨意,很多學校并不具備開設綜合實踐活動的條件,尤其是實施綜合實踐活動課程的師資得不到保障。J市教研員表示,“現在小學和初中的課表里已經沒有信息技術課了。按照國家的要求,它一定要按照綜合實踐的要求來上,但從各級、各種培訓來看,上綜合實踐的條件根本都不具備。”省教研員J對綜合實踐活動的師資培養也提出了質疑,“大學沒有綜合實踐活動課對應的教師培養專業,在綜合實踐活動里不太可能系統地對中小學生進行信息素養的培養。”
在課題組開展訪談和考察的高中,多數只是高一年級開設信息技術課程,而課時基本都是每周一節,有的學校甚至壓縮成了兩周一節。嚴重縮水的課時量遠遠無法滿足教科書內容及相應活動的開展,加之學業考試的要求,很多教師為滿足課上強化學生技能訓練的目的,不得不根據考試要求以知識點的傳遞為主進行教學,很難在每節課上根據教科書的要求與建議設計課程,正如教師TC1所說,“(教科書)這些活動對于我們來說沒法按課時教,尤其是我們學校更突出,兩節課變成一節課了。上課本身就40分鐘,有些知識概念還必須得講,因為考試涉及到這些內容,如果按地圖版教材設計的活動來講,僅第一章就8課時、10課時,我們一學期總共17課時,很難實現。如果不考,我們或許還可以開展活動,案例也講一講。但是就那么點時間。”至于選修模塊的開設則更是與《課標(實驗稿)》的要求嚴重不符,很多學校甚至沒有開設選修課程,即使開課的學校,也只是象征性地介紹一下“不得不介紹的”,剩下的多半時間則要讓路給“會考復習”。
學校的硬件條件也是限制教科書使用的一個重要因素。新版教科書突顯了綜合、探究、合作等新課程理念,基于這些理念的活動設計都對網絡的穩定性和速度提出了較高的要求,但在訪談和實地考察中,我們發現多數學校都存在軟硬件設備陳舊、網絡聯通不暢、運行不穩定、維護滯后等問題,嚴重影響了教學內容的正常開展,教科書中凡是涉及網絡的教學活動也都無法進行。在有些受訪學校的機房中,學生用機安裝的都是Windows 98系統,教師TS3介紹到,“我們的機器是2002年配的,內存只有64M和128M的兩種,40G硬盤,賽揚1.6。只能裝Win98,XP都不行。”在享有“J省電化教育示范校”“國家教育部現代教育技術實驗校”盛譽的省重點中學工作的教師TS5說:“我們算是S地區相當好的學校了,但我們現在都無法實現全班同時上網,這樣的條件下,書上說的那些根本行不通,還不如踏踏實實地講點Word、PowerPoint。在我們上不了網的情況下,考試軟件里的題也比這個(教科書)強。” 教師將技術軟件的操作作為教學內容,以考試大綱作為主要教學依據,似乎成為了教學環境條件不足的一種無奈的選擇。
訪談結果表明,除了上述外部因素的制約,教師對教科書內容本體的理解與認同程度也嚴重影響教科書的使用效果。習慣了軟件操作教學與學業考試應試教學的信息技術教師們對教科書中大篇幅的情境創設并不買賬,對于沒有具體軟件操作指導的主題活動也頗為反感,教師們普遍抱怨教科書內容空泛,更希望教科書能直接、明確地呈現考試知識點。如S地區的教師TS6隨便翻開一頁教科書,指著“克服語言障礙”這部分內容說:“就翻譯軟件這個內容,情境創設啰啰嗦嗦不說,還起這么個題目,讓人抓不住重點、知識點。”不只是一線教師,省市兩級的信息技術教研員對教科書本體的認同度也很低,教師和教研員都對教科書能夠列出明確的知識點、系統的知識體系提出了極為迫切的需求,對現行教科書的內容和編寫意圖都缺少理解與認同。J市教研員說:“這些教材對老師和學生都沒用。因為它沒有具體操作。”S市教研員說:“不管什么價值觀、態度的,這教材還是先應該按照知識和技能這個主線來寫。實用的教材,就是先把知識點,主要的知識點,必須列清楚了。”
在教師還沒有吃透教材編寫意圖的時候,我們對教師能夠有效地實施信息技術課程,落實《課標(實驗稿)》的理念簡直是一種奢望。在教研員也不能發展新的課程理念之時,希冀教研員能夠對一線教師做出有益的引領和指導也只能是一種空想。尤其對于專業背景復雜[5][6]的信息技術教師群體而言,除了主動尋求教師專業發展途徑,更需要專業培訓、教學研討等各種形式的外部支持,畢竟在職培訓和課內外研討是效率最高、效果最強的專業發展途徑。但訪談中的大部分教師都表示幾乎沒有參加過什么培訓,對于少數偶爾能參加培訓的教師來說,培訓似乎只是專家的一種理論灌輸,如教師TS4反映“專家說的天花亂墜,我們在教學中用不上”,加上近幾年輪番轟炸、沒有系統規劃的各種培訓的充斥,對于培訓效果,省教研員J介紹道:“教師們參加培訓往往都有(抵觸)情緒,最后效果也不好。”除了培訓,信息技術教師參加地方性的教學比賽、教學研討活動的機會也很少。教師TS5無奈地說:“到外面講課都是參加高考的大科的老師們去,像信息技術這樣的小科無所謂,沒機會。”信息技術教師走不出去本就喪失了很大的專業發展支持,校外的指導也走不進來,教師的專業發展無人問津。S地區的教師TS7表示,“我們這科處于被遺忘的狀態。”S市教研員坦言:“我們好幾年沒下去了,八大科下去督導,沒有我們信息(技術課程)。”不僅在S地區,C地區的教師TC2、TC4也表示:“沒看見過(教研員來聽課)”教師培訓的機會少、效果差,地方性的教研活動稀缺,教研員督導工作缺失,使得教師發展處于自發狀態。當教師在教科書使用過程中自己的課程意識和能力受到挑戰、遇到困惑、無力解決時,這種培訓支持的缺失加劇了教師的退縮性選擇,畢竟退縮到考什么教什么的教學軌道上更加的穩妥、風險低。
如前所述,信息技術教科書使用率低是信息技術課程在現實中遇到困境的一種具體體現。如果用一個詞來概括這種困境,恐怕用“水土不服”較為貼切。其主要表現是:(1)新課程理想在全社會不良的高考文化土壤中的“不服”;(2)高中《課標(實驗稿)》在地方學業評價土壤中的“不服”;(3)新課程理念在教研員和教師落后的課程觀與教學法土壤中的“不服”;(4)教科書對學生能力“非零起點”的假設在學生近乎“零起點”的現實土壤中的“不服”;(5)新課程的理想實施環境在地區教育不均衡配置土壤中的“不服”。所有“不服”的現象在本質上暴露的是高中信息技術新課程在實施過程中難以撇開的社會文化問題、課程研究問題和教師發展問題,為了有效實施高中信息技術課程,需從以下幾方面加以考慮。
如前所述,應試教育傾向的高考文化令高中教育中的某些學科自然地成為了所謂的“邊緣學科”,信息技術課程的邊緣化尤為突出。為搶奪不均衡的教育資源,全社會形成了“擇校文化”“主科文化”,這種不以人的全面發展為目標的異化教育觀令校長、教師、家長和學生對升學率的追求達到極致,對于像信息技術這樣的非高考科目則視為可有可無之物。信息技術課程實施過程中出現的種種“小科邊緣化”現象是全社會“非人教育”的高考文化在現實中的具體體現,多次的調查都反映了這樣一種課程現實:信息技術的課時常常被高考科目擠占,任課教師往往有種似乎低人一等的“小科心態”,學生往往將信息技術課程看作是其緊張的學習之余難得的游戲課,而家長則將信息技術課程中的學習內容視為“洪水猛獸”。我們可以毫不夸張地說,信息技術課程的實施遭遇了自2000年教育部確認中小學信息技術教育的合法地位之后的,最為嚴重的高考文化的阻礙。
進一步深入思考,我們不難發現信息技術課程在當前如此不受重視,直接的、表象的原因似乎是不健全的高考文化所致,然而,這種不健全的高考文化恰恰是全社會尚未形成正確的、創新人才培養觀的結果。全社會尚未真正認識到創新是一種能夠將信息轉化為知識,進而提升為智慧的特殊能力,創新能力首先體現為對環境信息的有效獲取,對紛繁信息的準確判斷,對多重信息的有效轉化與整合,它的培養首先依賴于信息素養教育,創新能力是過分注重“選拔”功能的考試難以評測的。只有當全社會對此達成真正的共識,“競爭性”的高考文化才有改變為“以人為本,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的高考文化的可能,也才能夠給予信息技術課程合理的課程地位,進而形成全社會對信息技術課程價值的重新認知。
在我們一味抱怨不健全的高考文化制約了信息技術課程發展的同時,我們也應深刻認識到全社會之所以沒能體認到信息技術課程對于信息素養培養的價值,沒能將其與創新人才培養聯系起來,主要的原因還在于信息技術課程研究的不健全。訪談數據在揭示信息技術課程實施中存在的文化制約問題的同時,也向我們呈現了這樣一幅畫面:《課標(實驗稿)》和體現《課標(實驗稿)》理念的教科書被教師、學生,甚至教研員甩在一邊,取而代之的是地方學業考試大綱。然而,地方學業考試大綱與《課標(實驗稿)》有一定的出入,主要面向信息技術基本技能。如此的考試大綱導向教師“只見技術不見人”的技能強化式教學,原因很簡單,為的是解決學生“零起點”問題。
這幅畫面反映出的深層問題不言而喻,一是國家課程與地方課程的落差;二是小初高一貫制課程體系的不健全。國家課程與地方課程的落差實質上是理想課程與運作課程間的差距,根據古德萊德的課程觀,理想課程需經過領悟課程轉化為運作課程。在我國尚未具備數量足夠、質量合格的信息技術師資力量之時,理想課程向教師領悟課程的轉化需要理想課程的精細化處理,也就是說,國家層面的課程標準不僅需要從宏觀層面規制課程目標、課程內容,更要從微觀層面規劃詳細的課程內容范圍、組織結構、評價標準和測評指標等,以及較為精細的課程實施方法建議。然而,這一切在現行的《課標(實驗稿)》中還做得遠遠不夠,歸根結底是信息技術課程研究在課程價值取向、教學模式方法與學業評價體系等方面未能深入下去,理論建構與實踐研究尚不成熟。
小初高一貫制課程體系的缺失是信息技術課程研究未能深入的另一種突出表現。高中信息技術課程實施中出現的學生“零起點”現象反映的不僅是小初高課程內容銜接的問題,更是信息技術課程價值的澄清與落實的問題,以及信息技術課程實施標準研制問題和信息技術課程監控問題。小初高不同學段的信息技術課程內容如何組織,需要信息技術課程研究共同體首先澄清信息素養在小初高不同學段的具體體現,這就涉及信息技術課程在小初高不同學段的課程價值問題。信息技術課程在實施過程中經常遭遇區域、城鄉教育資源不均衡的阻滯,那么如何配置標準化的信息技術課程環境,需要信息技術課程研究共同體澄清小初高不同學段的核心課程內容與相對細致的活動建議,進而根據內容與活動的需求制定信息技術課程實施的標準化環境配置要求。這就涉及信息技術課程內容的價值判斷與系統化課程設計問題,歸根結底還是信息素養內涵解析和信息技術課程的價值澄清問題。而信息技術課程實施監控問題涉及信息技術課程評價,一方面是學生學業評價問題,另一方面是教師教學效果評價問題。那么,評價什么,如何評價,誰來評價?關于信息技術課程的評價研究,尤其是面向學生發展的、能夠有效指導一線教學的評價研究尚有較大的研究空間。如果從評價技術的角度探尋信息技術課程的評價體系,我們仍然繞不開信息素養研究和信息技術課程價值研究。
在解決課程實施存在的外部環境與內在動能問題的同時,各級各類教育機構的信息技術課程從業人員作為課程實施的中介,應成為課程理論與實踐共同關注的焦點。理想課程在現實中的有效實施首先就需要課程行動者對理想課程的深刻領悟,以往我們只關注信息技術教師的培養,而忽略各地區信息技術教研員的專業發展,尤其是信息技術課程研究素養的提升。然而,此次調查的結果則表明,教研員對信息技術課程標準、教科書的“漠視”往往成為信息技術教師培訓的阻礙,間接成為信息技術課程實施的重要影響因素。研究組成員在與信息技術教研員訪談過程中,發現信息技術教研員并不能形成自身對于信息技術課程價值的認識,不能從自我建構與解讀的過程中深刻領悟《課標(實驗稿)》理念。由于信息技術教研員缺乏這些必備的信息技術課程理論素養、研究素養,在如此現實下希冀信息技術教研員能夠成為理想課程與教師領悟課程之間的有效中介只能是一種空想。
當然,教師作為課程實施的直接參與者,領悟課程向運作課程之間的轉化仍然需要教師能夠具有較高的教學設計能力和教學實施能力,在新課程理念下,更需要教師具有一定的課程開發能力與課程領導能力。然而,信息技術教師的現實狀況與其他高考科目的授課教師相比,由于在“小科邊緣化”的課程文化下,除了教學能力之外,更有學科專業基礎薄弱、身份認同感低下和過早的職業倦怠[5]等問題的困擾。因此,信息技術教師專業素養的提升不應僅僅依托信息技術教師的新課程理念培訓,更應深入信息技術教師的工作情境,關注信息技術教師的學科專業素養和學科認同感的提升。
通過對教科書使用情況的調研能在一定程度上了解課程標準的落實情況,以及信息技術課程的實施情況。教科書使用問題反映的是深層次的課程實施問題,信息技術學科由于受不良高考文化制約而逐漸形成“小科邊緣化”,與其他高考科目相比,更關鍵和首要解決的是扭轉全社會對信息技術課程價值的認識問題,深入開展信息技術課程的理論與實踐研究的問題,以及同軸共創課程與一線從業人員,包括教師和教研員在內的全體從業者,互動發展、和諧共生的問題。
[1][6]包正委,董玉琦,楊寧.普通高中信息技術課程實施的現狀與反思(上)——基于9省份5版本教科書使用狀況的問卷調查[J].中國電化教育,2014,(3):24-29.
[2]嚴佳麗,孔凡哲.國內“教師使用教科書”的研究現狀及其反思[J].上海教育科研,2013,(5):48-52.
[3]劉向永,董玉琦.信息技術課程價值實現的困境與機制[J].電化教育研究,2012,(1):85-89.
[4]“關于開展普通高中新課程教科書使用情況的調查”課題組.“普通高中新課程教科書使用情況的調查”總報告[R].長春:東北師范大學信息技術教育研究所,2012.
[5]韓忠強,王世軍,董玉琦.關于高中信息技術課程實施的調查與分析[J].課程·教材·教法,2005,(11):63-68.
錢薇旭:在讀博士,研究方向為信息技術教育(baiyunq@gmail.com)。
董玉琦:博士,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信息技術教育(dongyq@nenu.edu.cn)。
楊寧:博士,副教授,研究方向為信息技術教育(jlapplegirl@163.com)。
214年2月19日
責任編輯:李馨 趙云建
The Current Status and Deep Reflection on IT Curriculum Implementation: Based on Personal Interviews to IT Practitioners and High School Students
Qian Weixu1,Dong Yuqi1,Yang Ning2
(1.Institute of Information Technology Education,Northeast Normal University,Changchun Jilin 130024;2.School of Education,Fujian Normal University,Fuzhou Fujian 350007)
This study is an important complement to“the national survey on the new high school curriculum textbook usage”,aimed at probing the deep reasons of“low textbooks using frequency”.The study employed individual interviews on 12 IT teachers and some high school students from 8 schools of 3 cities,also 3 IT teaching and research staff involved.Through the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the interview texts,the results showed that the misconception of IT course value hold by teachers and students,the local academic evaluation policy,the students’ prior knowledge of information technology and other two factors are the main obstacles to the use of textbooks.To develop the IT curriculum in the future,three problems should be solved fi rst.One is to create the healthy entrance evaluation culture so that IT course has the reasonable position.Second,IT curriculum research should be deepen to give the appropriate suggestion on IT course implementation.Last is the continuous teachers’ professional development,also including the teaching and research staff.
IT Textbooks Using Survey; Personal Interviews; Curriculum Implementation
G434
A
1006—9860(2014)05—0033—06
* 本文得到教育部委托項目“普通高中新課程信息技術教科書使用情況調查”(課題負責人:董玉琦)的資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