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國,王慧生,鄧曉妍
(天津中醫藥大學,天津 300193)
經過50幾年的快速發展,中醫高等教育取得令人矚目的成績,校園規模、招生人數、師資隊伍、辦學條件等諸多方面都發生了大的變化。成績令人歡欣鼓舞,但是,我們要清楚的看到功勞簿的下面所隱藏的人才培養質量下滑的問題,隨著醫療模式的改革,人民生活質量的提高,中醫事業面臨著新的機遇與挑戰,中醫高等教育到了應該反思的時候,我們應明晰阻礙中醫高等教育發展質量的基礎性問題,才能避免中醫高等教育質量的繼續下滑。
教師是中醫人才的直接培養者,教學過程中指導的主體,中醫高等教育人才培養質量的高低,主要取決于專業任課教師的教學水平。中醫專業任課教師教學能力應包括兩個方面,一個是指一般意義上的,比如課堂組織能力、教學設計能力、知識傳播能力等教學普適能力;另一個方面是指中醫理論水平、臨床實踐能力等專屬能力。
當前,各中醫院校在專業青年教師的選聘和使用上,存在著幾個共同的現象。第一是重教學過程的普適能力,忽視中醫專業教師的專屬能力,缺少對應聘者中醫臨床能力的考核,《禮記?曲禮》云:“醫不三世,不服其藥”,尚不能當合格中醫大夫的人,也不應該具有資格勝任老師;第二是在青年教師培養過程中,缺乏健全的中醫臨床專屬能力培養機制,使得廣大的青年教師缺乏臨床實踐經驗,只能是照本宣科,從書本到書本,從理論到理論;第三是在職稱評審制度、學校發展定位等多方面表現出來的功利思想引導小,青年教師重科研能力培養,輕教學、臨床能力發展的現象得到進一步強化,使得青年教師的教學能力問題愈加突出,教學水平愈加下降。有統計結果表明,截止到2008年,40歲以下教師占到了64.1%,青年教師已經成為高等教育的主體,中醫高等教育亦如此,青年教師教學質量問題急待引起我們的重視[1]。
中醫高等教育存在著以行政領導為中心的管理與評價體制,管理手段單一、粗糙。管理機構不能做到分類管理,長期違背醫學教育規律,忽視中醫高等教育質量的根本——人才培養質量,而以標志性成果的數量來考核中醫院校的教育質量。諸如“本科教學評優”“精品課程”“精品視頻公開課”“教學名師”“教學成果獎”“專業綜合試點改革”等,各類項目如走馬燈一樣,令人目不暇接。在“望聞問切”之后,經過辨證分析,我們會發現其實這些項目和學生培養質量之間并沒有必然的聯系,從側面說明舍掉了評價中醫高等教育質量高低的根本,即培養的學生質量。
管理機構采用該種方式在于兩方面原因。首先,對中醫高等教育認識不充分,注重中醫教育所具有的高等教育共同屬性,而忽略了醫學教育的特殊屬性,即醫學教育是民生事業,醫學教育與每個人的切身利益都密切相關,人們對醫學教育培養的人才質量具有較高的期望值;其次,醫學人才培養質量的高低是很難評價的,僅僅考核在校生的表現是遠遠不夠的,至少需要經過5-10年以上的周期,由社會、用人單位、畢業生自身等多方面評價信息綜合得出,由于工作之難、周期之長,在“官本位”思想的作祟下,高校主管部門只能是舍本逐末,將復雜問題簡單化,用可量化的指標作為衡量標準,用標志性成果的數量直接體現中醫高等院校教育的質量。重表面輕內涵的管理方式,如同指揮棒一樣,不斷強化高校,忽視內涵建設,而追求標志性的成果,錯誤地引導著中醫高等教育的發展方式,制約著中醫人才培養質量的提高。
科研和教學都是高校教師應該完成的工作,需要協調發展,但是在管理機構指揮棒的作用下,中醫院校紛紛將學校定位為“教學研究型大學”“研究教學型大學”“研究型大學”,競相追求科研課題立項數目和金額、論文發表的級別和篇數,各校實驗室條件愈來愈好、成百上千萬的儀器設備愈來愈多,但是這些做法,正在一點一點地打亂中醫高等教育的質量體系,將“科研能力”至于“教學能力”之上,學校工作重心逐漸偏向科研,導致教師無心教書,而去搞些追名逐利的事,忙于申報各級課題、開展科學研究上,應付教學。
這些現象的出現,一方面是因為管理機構指揮棒的作用,另一方面是因為中醫高等教育發展在某種意義上存在著重功利,輕長遠的傾向,由于中醫藥現代研究得到成果快,在名利等方面能夠取得立竿見影的效果,而中醫人才質量需要經過很長的周期驗證,為了爭取管理機構支持、爭取生源、爭取學科地位,中醫院校逐漸的將“研究”放在首要的位置,原本教學是學校主線性工作,現在只能退居二線,直接影響到了學生的培養質量。
選拔什么樣的人學習醫學,是達到培養目標的重要條件,歷代統治者在興辦醫學教育時都很重視的問題,在遵循一般的教育規律的同時,特別重視醫學教育的特殊性,不能像普通教育那樣“有教無類”。《內經》將適合的人統稱為“其人”,即在智力、毅力、品德各方面都適合的人,在智力上有良好的先天稟賦和悟性,如《素問?上古天真論》所言“昔在皇帝,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幼而循齊,長而敦敏……”;在毅力上應有強烈的志愿志向,有恒心;在品德上能夠恪守“立功、立德、立言”的人生價值目標,《靈樞?官能》有云:“不得其人,其功不成,其師無名”[2]。
目前,各中醫院校一定程度上存在著嚴格遵守一般的教育規律、忽視醫學教育的特殊性的現象,執行寬松的醫學生選拔制度。在招生環節,大部分院校沒有錄取學生的自主權,完全按照國家錄取分數線,遵照國家的招生政策,無法發現和選拔優秀的能夠學醫的學生;在培養環節,沒有選拔淘汰機制,在社會壓力下,無奈的降低培養標準,以保證學生能夠順利畢業。由于不能選拔出達到“其人”標準的學生,勢必使提高中醫高等教育質量的成為一句空話。
國民經濟發展依賴于“三駕馬車”:投資、消費、出口,消費是指內部需求,即就是本國居民的消費需求,它是經濟的主要動力。從某種意義上講學生發展也需要“三駕馬車”,即知識、能力、底蘊,底蘊即就是學生個人的傳統文化素質,是學生發展的內部動力。《內經》提出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即所謂“不通天地人,不可以為醫”。后世醫家更是進一步發揮,認為學醫者要廣泛學習經史百家、天文歷算、老莊之說乃至佛家經典等等,擁有廣博的學識和深厚的文化素養是作為醫生的必要條件。上述觀念顯示著中醫人才培養與傳統文化之間密切聯系,借助中國傳統思想文化這一豐腴的母體,源源不斷地吸收其營養,并將生物、社會、心理、環境緊密結合,不斷積淀學生自身深厚的內涵與功力,只有這樣學生才能全面發展。
伴隨著經濟全球化,世界各個國家和民族的交往日益頻繁,各個國家和民族之間相互需要、共求發展的關系更加密切,隨之而來的必然是不同類型文化的交融。文化交融蠶食著中醫高等教育學生成長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土壤。現在,好萊塢大片、洋快餐、巴黎時裝、洋品牌在中國已獲得了青年一代的追求與崇尚,時尚消費文化成為人們的追崇,壓縮了傳統文化的份額和影響力;同時中醫院校學生以理工科的考生為主,他們此前所受的教育是以數、理、化為主導的科學體系,建立的是因果聯系、可量化的、分析還原的思維方式,與中醫理論的隨機辨證、抽象化的、宏觀整體的思維模式有相對明顯的區別,影響了學生對中醫專業知識的學習和掌握。
綜上所述,中醫高等教育已經發展到十字路口,我們需要對50多年歷程進行反思,解放思想,實事求是,正視發展中存在的問題,返璞歸真,以醫學生培養質量為惟一標準,以培養出能夠擔負起中醫事業的壯大任務的中流砥柱。
[1]孫 誠,王占軍.我國普通高等學校師資隊伍結構現狀分析[J].大學(學術版),2010(8):69-77.
[2]王振國.中國古代醫學教育與考試制度研究[M].山東:齊魯書社,2006:65-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