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迪亞諾 文學的寵兒

鐘一

相比于其他諾貝爾文學獎的熱門人選，甚至相較于以往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而言，莫迪亞諾的人生經歷頗有些“與眾不同”，他有諸多身份：演員、作家、編劇。出色的外貌，八斗的才華，他仿佛為文藝而生。

這個謙虛低調、喜歡收藏仿古家具、書房里堆滿歷史書的69歲男人雖然出生在法國，但他的父親是意大利猶太人，母親是比利時人，他們在德國占領巴黎期間相遇并結婚。他的家境富裕，大概是與二戰期間父親從事走私活動，戰后又在金融界工作有關。

然而，在莫迪亞諾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分居了。由于母親沒有生活來源，他只得經常到父親那里討錢維持生計。為了接濟窮困潦倒的母親，莫迪亞諾開始到一些特別的人家或者圖書館偷書賣給一些書店的老板。有一次，母親再次打發他到父親那里去要錢，父親并沒有幫他，反而向警方告發，說他是“流氓”。

莫迪亞諾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坦承：“我的童年讓我感到恐懼，有一些人的形象給我留下了強烈的印象，并深深地鐫刻在我的記憶之中。”可以說，莫迪亞諾動蕩不安的青少年時代對他的心靈產生的震撼貫穿了他的全部作品。

童年時，莫迪亞諾就展現出了創作才華，他10歲開始寫詩，23歲時發表了自己的小說處女作《星形廣場》，這部小說為他贏得了1968年的羅歇·尼米埃獎。而這部小說的出版，是托了已故法國詩人雷蒙·格諾的福，正是后者將這本小說推薦給了自己的出版社。此后，在獲得文學獎這條道路上，莫迪亞諾一路“狂奔”。

其實，在諾貝爾文學獎之前，莫迪亞諾已經是一名“得獎大戶”了。1969年，他的作品《夜巡》獲鉆石筆尖獎，《環城大道》于1972年獲法蘭西學院小說大獎。1974年他與名導演路易·馬爾合作創作的電影劇本《拉孔布·呂西安》，搬上銀幕后摘得奧斯卡金像獎。1975年他的作品《凄涼的別墅》獲書商獎，《暗店街》于1978年獲龔古爾文學獎。

《暗店街》里最觸人心的是兩個遺忘自己過去的人共同尋找過去，其中一個勸慰另一個：“我總是相信，有一天您一定會找到自己的過去的。”小說的結局“她已經拐過街角，而我們的生命不也正是像孩子的這種憂傷一樣，會很快地在暮色中消失的嗎？”只有當生命終結之時，我們的追尋才能停止，這本書是莫迪亞諾對自己以及自己猶太家族的隱喻寫照。

若用一個文學術語來概括莫迪亞諾的作品，有點類似中國的“尋根文學”。只是他尋的不是大而化之的“傳統意識”與“民族文化”，而是從“個人身份”與“歷史經驗”去進入深層次的民族心理，所以莫迪亞諾筆下的人物大都是漂泊的“無根人”，過去模糊不清，令人心生悲憫。

2010年他獲得了法蘭西學會頒發的表彰其終身成就的奇諾·德爾杜卡世界獎。可以說，莫迪亞諾是名副其實的“文學的寵兒”。

莫迪亞諾的母親是比利時著名的表演藝術家路易薩·庫佩恩，或許是繼承了母親的藝術細胞，莫迪亞諾的藝術天賦不僅僅表現在小說創作上，在電影劇本創作上也是游刃有余。

1973年，帕特里克·莫迪亞諾曾與新浪潮電影的開山鼻祖，著名導演路易·馬勒共同合作，創作了電影劇本《拉孔布·呂西安》。這部強強聯合的作品果然極具說服力。電影甚至征服了美國的電影評委，一舉奪得了第47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大獎。

《拉孔布·呂西安》講述的也是這種身份的矛盾掙扎與流亡之感，兩個失意的猶太人在被排斥后的相互依偎，這樣的情節不激烈不狗血，是緩慢的溫情。莫迪亞諾追溯到了二戰時期猶太人的慘痛記憶，但他不賣弄傷痛，他只呈現生命的一點小小的本能的反抗和漫長的自我認知確證的過程。

莫迪亞諾影視編劇的經驗與他的小說創作相輔相成，故事性和戲劇性并不濃烈，他總是淡淡地講故事，咖啡廳里的女人如何焦慮不安，酒吧里雜亂的對話，教堂里人們的表情，路上陌生人的蹤影……

而且他愛用短句，節奏短促，一點兒都沒有馬爾克斯式繾綣回環的粘著感，所以，有人在他獲得諾獎之后認為這是一個大冷門，覺得他的小說很難讀完，讀完也很難喜歡。

瑞典文學院給他的頒獎詞是：“他喚醒了對最難以捕捉的人類命運的記憶和揭露了被占領的人類生活。”這種深度書寫本身是損耗情緒和內力的，更難得的是，一個帥哥愿意進行這種損耗的深度書寫。

作為一個具有名模般氣質的帥哥，莫迪亞諾的出現似乎使諾獎作家的形象瞬間提高了好幾個檔次。1米97的身高使他的照片張張都像歐美街拍。如此美好的顏值令他與其他諾獎男作家不同的是，他更加被鏡頭和熒幕寵幸，是個不需要通過作品只單純憑借外表就能賞心悅目的男人。他曾在《犯罪家譜》里飾演Bob，是個演技派的少女、少奶“殺手”。

除此之外，莫迪亞諾還會“跨界”當電影評審。2000年，他就曾在第53屆戛納電影節擔任評委。當時的評審團主席正是法國大導演呂克·貝松。并且正是在那一年，華語電影在戛納收獲甚豐，評審團大獎由姜文的《鬼子來了》獲得。楊德昌憑借《一一》斬獲最佳導演獎。梁朝偉憑《花樣年華》獲得影帝。

王小波喜歡莫迪亞諾，他的擁躉們愛屋及烏地也跟著喜歡莫迪亞諾。因此，當諾貝爾文學獎“專業陪跑員”村上春樹與米蘭·昆德拉再次成為炮灰時，人們不禁為大帥哥莫迪亞諾的得獎感到慶幸。

畢竟，帥哥總是更受歡迎，而且是個如此有思想有內涵的帥哥，盡管，歲月已經讓他變成了一個老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