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羲明治療乳腺癌經驗擷菁*

上海市北站社區衛生服務中心（上海，200072） 沙一飛 連 強 王 靜 指 導 王羲明

王羲明治療乳腺癌經驗擷菁*

上海市北站社區衛生服務中心（上海，200072） 沙一飛 連 強1，2王 靜1指 導 王羲明1

王羲明教授認為乳腺癌的形成，主要是內外因素互相作用的結果，其發病機理為正虛邪實。因此，采取中西醫結合的“扶正祛邪”療法對乳腺癌多能取得較滿意的治療效果。

王羲明 名醫經驗 乳腺癌 中醫藥療法 中西醫結合 扶正祛邪 驗案

王羲明教授(1930年-)，男，1949年畢業于丁甘仁所辦上海中醫專門學校(后改名上海中醫學院)第29屆，1957年研究生畢業于北京大學醫學部(原名北京醫學院)。任上海中醫藥大學附屬上海市中醫醫院腫瘤內科主任、主任醫師、研究生導師。榮獲國務院醫學專家政府津貼，全國特色著名老中醫、中西醫結合腫瘤專家稱號。從事腫瘤內科工作60余年，臨床經驗豐富，擅長運用中醫藥、中西醫結合療法治療各種常見腫瘤，尤其在婦科腫瘤的乳腺癌治療方面有獨到建樹，繼承傳統而不泥古，創新發展而不離宗[1，2]。筆者有幸從師侍診，獲益頗多。現將心得體會歸納總結報道于下。

學術觀點

1.探索乳腺癌病因病機，樹立扶正祛邪治療法則

乳腺癌是指發生于乳腺小葉和導管上皮的惡性腫瘤，占全部惡性腫瘤的20%，乳腺癌是女性最常見的惡性腫瘤之一，在女性惡性腫瘤發病率中占第2位，其近年的發病國內外均呈上升趨勢，現已成為威脅婦女健康的一種常見疾病。中醫藥學將乳腺癌歸屬于“乳巖”、“妒乳”、“乳石癰”等范疇。如《肘后備急方》云：“癰結腫堅如石，或如大核，色不變，或作石癰不消。”《婦人良方》謂：“若初起，內結小核，若鱉棋子，不赤不痛，積之歲月漸大，巉巖崩破，如熟石榴，或內潰深洞，血水滴瀝……名曰乳巖。”這些論述與我們臨床所見的乳腺癌非常相似。古人認為“沖為血海，任主胞胎”，乳房受沖任所主宰，沖任又隸屬于肝腎，若沖任失調，則肝腎陰虛、陰陽失衡，導致氣血瘀滯、乳房結塊，日久成瘤而變癌。如《瘡瘍經驗全書》云：“乳巖陰極陽衰，奈虛陽積而與血，無陽安能散？故此血滲于心經，即生此疾。”提出了正虛而成乳巖之病因病機。《靈樞·九針論》曰：“四時八風之客于經絡之中，為瘤病者也。”《諸病源候論》說：“有下于乳者，其經虛，為風寒氣客之，則血澀結成癰腫……但結核如石，謂之乳石癰。”又說：“血氣傷損，腑臟虛弱，為風冷所乘，搏于臟腑，與氣血相結，故成積聚也。”明確指出外邪乘虛入乳而致癌之病因病機。《外科正宗》稱：“憂郁傷肝，思慮傷脾，積想在心，所愿不得志者，致經絡痞澀，聚結成核……名曰乳巖。”《外科全生集》謂：“乳巖……此因哀哭憂愁，患難驚恐所致。”《醫徹》曰：“經云，怒則氣上，思則氣結，上則逆而不下，結則聚而不行，人之氣血，貴于條達，則百脈暢遂，經絡流通，茍或憂郁，則氣阻者血必滯，于是隨其經之所屬而為癰腫……女子心性偏執善怒者，則發而為癰，沉郁者則漸而成巖。”這是精神遭受刺激而誘發乳癌之病因病機。此外，還有過食肥甘厚味(高脂飲食)損傷脾胃運化功能，釀痰生熱，滯于乳絡而發為乳癌之病因病機。說明祖國醫學家早就認識乳腺癌的病因病機及其預后、轉歸實質。

王羲明教授從歷代醫籍的探索，結合數十年的臨床治癌經歷，發現乳腺癌是全身疾病的局部表現。乳腺癌的形成，主要是內外因素的結果：一是內因：素體虧弱，后天失于調養，正氣不足，病久復能傷正，年老亦使氣血陰陽衰竭，更助邪內侮；二是外因：多為過食肥甘厚味，難于運化而濕濁沉積為患；加上六淫外邪的乘虛侵襲，致邪濁壅熱，痰瘀釀毒，損傷乳絡，日久而成乳房癥積。總之，乳腺癌的發病機理為正虛邪實：正虛是本，邪實是標。即從“正虛的肝脾腎虧弱”基礎上，隨著“濕熱”、“痰凝”、“瘀阻”、“蘊毒”的結聚,損傷乳絡,引起局部結核，日久變大質硬，終致乳絡成瘤，惡變為癌。據此，則應樹立扶正祛邪治療法則以治療之。

2.治癌必須辨證與辨病相結合

王羲明教授崇尚張仲景辨病基礎上辨證療法，主張臨床治療癌瘤必須實行中醫學辨證論治與現代醫學辨病診療相結合的方針。辨病是指運用現代檢測(如化驗、B超、CT、內窺鏡、活檢術)的結果，明確細胞病理學分型和TNM分期，成為辨別癌瘤病的可靠診斷依據,全面掌握癌病全程(轉歸、預后)及各階段進展規律。所謂以病統證，就是辨病必須結合辨證，即在該病進程之不同階段進行中醫辨證，區分為不同證型而言。如乳腺癌早期辨證分為氣滯、濕熱、血瘀；晚期辨證多為氣血虧虛、肝腎陰虛、脾腎陽虛。因此，在病之早期，治以解毒抗癌、清熱化濕、活血化瘀；晚期因患病日久，氣血漸衰，脾胃不和，脾腎皆虛，治以益氣養血、健脾和胃、補益脾腎。在辨證論治的同時，還須結合辨病用藥，即選擇經現代藥理證實具有抗癌或抑癌活性的中藥，如具有清熱、解毒、消痰、散結、活血、化瘀作用的漏蘆、苦參、蟾皮、天龍、蜈蚣、紫草、半枝蓮、土茯苓、藤梨根、山慈菇、紅豆杉、露蜂房、貓爪草等。配合口服抗癌中成藥：有解毒化瘀散結的柘木糖漿、平消膠囊；防止復發轉移的腫節風；還有乳腺癌肝轉移的復方斑蝥膠囊、肝復樂、金龍膠囊；抗癌中藥注射液有華蟾素、苦參注射液等。應用王羲明教授倡導的多源性辨證和辨病結合療法，能提高患者生存質量，防止復發和轉移,減少手術、放化療的毒副反應，有顯著延長乳腺癌生存期的康復作用。

用藥特色

王羲明教授根據乳腺癌的臨床表現特點，在用藥方面，具有以下特色[3]。

1.貫徹“扶正固本”的重要性

治療乳腺癌應貫徹“扶正固本”原則，重視“益肝健脾補腎”措施，尤以“健脾補腎”為主。惡性腫瘤的發病是一個復雜過程，盡管外界有各種各樣的致癌因素，但歸根到底，發病的關鍵還取決于人體內環境的失衡，即臟腑、經絡等功能失調，亦稱“內虛”。而在各種“內虛”中，脾腎虛弱是最重要、最關鍵的病理基礎。《醫宗必讀·積聚》云：“積之成也，正氣不足，而后邪氣踞之。”《景岳全書》謂：“凡脾腎不足，及虛弱失調之人，多有積聚之病。蓋脾虛則中焦不運，腎虛則下焦不化，正氣不行，則邪滯得以居之。”蓋脾為后天之本，主運化。脾虛則運化失常，精微失布，水濕停蓄，凝聚不散，結為有形實邪，久則形成癥積。腎為先天之本，主生化。腎虛則陰陽失衡，陰損及陽，導致陰陽氣血津液俱虛，經絡通利阻滯瘀塞，日久壅積成瘤變癌。所以，重視扶正固本、健脾補腎，實為要務。臨床常用的健脾藥品有：黃芪、黨參、白術、云苓、苡仁、黃精等；常用的補腎藥品有：熟地、山萸、枸杞、仙茅、仙靈脾、補骨脂、巴戟天、肉蓯蓉、葫蘆巴等。

2.發揮“祛邪泄實”的治療作用

王羲明教授善于針對乳腺癌不同階段的“邪實”征象，作出相應的治療措施。在乳腺癌初始期：如出現“濕滯食積”時，選用蒼術、川樸、木香、陳皮等燥濕化滯類中藥；出現“痰凝”時，選用半夏、陳皮、夏枯草、海藻等化痰軟堅類中藥；出現“壅熱結毒”時，選用黃芩、黃連、秦皮、白頭翁等清熱解毒類中藥；出現“瘀阻”時，選用桃仁、紅花、三棱、莪術等活血化瘀類中藥。在乳腺癌進展期：出現出血時，選用白芨、三七、阿膠、地榆、仙鶴草等收斂止血類中藥；出現腹痛，選用白芍、甘草、金鈴子、延胡索等舒攣解痙類中藥；出現惡心嘔吐，選用半夏、竹茹、旋復花、代赭石等降逆止嘔類中藥；出現口干無津，吞咽困難，選用茅根、蘆根、麥冬、石斛、知母等育陰生津類中藥；出現大便秘結，選用枳實、芒硝、大黃、蘆薈等通腸泄實類中藥。

3.防止乳腺癌的復發轉移

在乳腺癌患者術后辨證論治基礎上，為防止乳腺癌的復發轉移，應經常配伍增加歸肝、肺經的中草藥，如柴胡、香附、郁金、八月札、杏仁、貝母、白果、桑白皮、腫節風和中成藥復方斑蝥膠囊等以防止乳腺癌的肝轉移和肺轉移。

4.配合乳腺癌手術、放化療的中醫藥治療

在乳腺癌的手術、放化療時，應配合使用可以緩解手術、放化療時各類毒副反應的中草藥。如出現納呆腹脹時，選用黨參、云苓、木香、砂仁等健脾理氣類中藥；出現脫力色萎時，選用黃芪、當歸、熟地、脫力草等益氣補血類中藥；出現腰脊痠痛時，選用杜仲、狗脊、杞子、補骨脂等壯筋補骨類中藥；出現骨髓抑制時,選用鹿角膠、紫河車等溫腎補髓類中藥。同時亦應停用斑蝥、雄黃、鬼臼、紅豆杉等抗腫瘤類中藥，以免藥猛峻烈、重創損傷，并適當增加桂圓、核桃、紅棗等滋養類食品的調補作用。如此就可達到減毒增效、提高生活質量，防止復發轉移和延長生存期的治療效果。

病案舉例

劉某，女，40歲。初診日期：2008年12月1日。

主訴：2年來患右側乳腺癌伴胸骨、右肩胛骨、右腋下淋巴結轉移。

現病史：2006年1月發現右乳房包塊，當時能隨月經而脹大縮小。2007年就診于某醫院內分泌科，服溴隱亭治療，乳塊由軟變硬。2008年11月4日就診于某醫院檢查C T右乳房有9×9×3.5c m腫塊，右腋下淋巴結腫大，胸骨及右肩胛骨有轉移灶。2008年11月20日穿刺病理為(右乳)浸潤性導管癌。因病變廣泛，已屬晚期，不能手術根除，只能姑息化療(赫賽丁 440m gd 1、紫杉醇 240m gd 1、卡鉑 500m g d 1，靜脈滴注），每3周1療程，先作4療程以觀其效。診斷：右乳巖(右乳房浸潤性導管癌伴胸骨、右肩胛骨、右腋下淋巴結轉移)。

1.發病期

就診時體質虛弱，正虛則乏力,易受外邪感冒，右乳熱毒壅積成癌而堅硬腫痛，脘嘈納呆,夜寐夢多。脈細弦，苔黃膩質紅。證屬邪盛正虛,又值化療期間,耗氣傷陰。治擬清熱解毒、化癥除積為主，佐以益氣養陰、扶持正氣。

基本方：生黃芪30g，漏蘆根30g，炙鱉甲9g，七葉一支花30g，太子參15g，土茯苓30g，雞血籐30g，黃毛耳草30g，全當歸15g，魚腥草30g，制黃精12g，夏枯草15g，炒白術15g，板蘭根30g，生苡仁15g，淡海藻30g，甘枸杞12g，露蜂房15g，生雞金 9g，煅瓦楞30g。

加減法：證見乳硬痛甚加干蟾皮12g，天龍6 g，苦參15g，升麻15g，紅豆杉3g，半邊蓮30g，蛇舌草30g，腫節風每次3-6片，日服3次；衰憊力乏加靈芝30g，脫力草30g；惡心嘔吐加姜半夏9g，竹茹9g，陳皮6 g；白細胞減少加虎杖30g，雞血籐30g。

2.穩定期

患者堅持中醫藥治療,同時(結合赫賽丁為主的化療,每3周1療程)完成1年的化療療程。2009年11月5日作雙卵巢切除術。血白細胞從2×109/L升到5×109/L。自覺右乳塊硬痛逐步軟化、好轉、縮小至消失,多次復查C T,癌塊漸顯縮小，至2009年12月17日查C T示：右乳癌灶僅0.8×0.7c m,右側腋下淋巴結不明顯。此時右乳癌基本得到控制，進入穩定期。患者胃納增進，無惡心嘔吐，夜寐一般，大小便如常。脈細弦，苔薄膩質紅。證屬邪衰正虛，治擬扶持正氣、益氣養陰為主，佐以化癥除積。

基本方：生黃芪30g，旱蓮草12g，山萸肉 9g，黃毛耳草30g，太子參15g，女貞子12g，補骨脂12g，石上柏30g，全當歸15g，魚腥草30g，制黃精12g，苦參片30g，甘枸杞12g，開金鎖30g，生苡仁15g，炙天龍6 g。

加減法：胃納不香加生雞金9g，綠梅花9g，谷麥芽各12g；腰酸膝軟加杜仲12g，牛膝12g，補骨脂12g；口干津少加茅根15g，生熟地各9g，天麥冬各9g；夜寐欠安加棗仁12g，夜交籐30g，合歡皮12g。

3.恢復期

患者經中醫藥持續治療后，病情得到逐步鞏固，多次復查未見復發轉移，于2010年3月23日查PET/C T示：①右乳內上象限致密影及外下象限鈣化灶，均未見明顯FD G代謝增高，腫瘤活性受抑；②胸骨及右肩胛下角成骨性改變,未見FD G代謝增高；③左上頸淋巴結炎癥。骨掃描(-)。顯示癌灶確實得到控制，實際進入恢復期。患者面無華色，乏力，腰酸,胃納不香，夜寐欠安，偶有口干，盜汗。脈細濡，苔薄白質紅。證屬邪微正虛，治擬扶正固本、補益脾腎為主，佐以清除余邪。

基本方：生黃芪30g，旱蓮草12g，大熟地9g，七葉一支花30g，太子參15g，女貞子12g，大川芎9g，大青葉30g，全當歸15g，杭白芍15g，桑椹子12g，夏枯草15g，炒白術15g，云茯苓15g，制黃精12g，淡海藻30g，甘枸杞12g，酸棗仁12g，生苡仁15g，青陳皮各6 g。

加減法：目糊目澀加密蒙花9g,青葙子9g，白蒺藜9g，杭菊花9g；咽痛痰多加薄荷6 g，蘇子9g，板蘭根30g；腹部作脹加八月札15g，小青皮6 g；脂肪肝加茶樹根30g，生決明子30g,荷葉30g；入睡困難加靈磁石30g，柏子仁12g；腰酸乏力加補骨脂12g，菟絲子12g，桑寄生30g；大便不爽加牽牛子20g；清除余邪加紅豆杉3g，漏蘆30g，土茯苓30g。

4.療效評價

王羲明教授長期從事癌瘤疾病的防治研究工作，臨床實踐經驗豐富成熟，主張臨床治療癌瘤，必須實行中醫學辨證論治與現代醫學辨病診療相結合方針，這樣可使治療效果比較可靠并能落到實處[4，5]。本案就是一個典型的實例。

患者劉某于2008年12月1日抱著試試看態度來院服中藥，當時情緒十分低落，緣因右乳經穿刺確診為乳腺癌伴胸骨、右肩胛骨、右腋下淋巴結轉移，病變廣泛，已屬晚期，為不能手術根治的重癥，治療棘手且預后極差。在這種情況下，才肯接受中醫藥治療，同時也進行姑息化療，用赫賽丁為主方案。經1年治療后，右乳房癌塊的堅硬腫痛逐步軟化、好轉、縮小至消失，經多次復查C T，癌塊能逐步從9×9×3.5c m縮小為0.8×0.7c m時，患者才有了信心。后于2010年3月23日查PET/C T示：①右乳內上象限致密影及外下象限鈣化灶，均未見明顯FD G代謝增高，腫瘤活性受抑；②胸骨及右肩胛下角成骨性改變,未見FD G代謝增高；③左上頸淋巴結炎癥。至此，患者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大特效奇跡。如今其療效已鞏固達4年以上而仍未見有復發，真實地體現了“中醫好，西醫好，中西醫結合更好”的理念。所以，今后更當努力并繼續發揮中西醫結合治癌的協同增效作用，為我國的醫療衛生事業作出貢獻。

1王羲明.論中醫藥防治惡性腫瘤的優勢[J].山東中醫雜志，1994，13（7）：308-312.

2王羲明.中西醫結合腫瘤學[M].北京：新華出版社,1989：37 6-407.

3王羲明.中醫治療疑難雜病秘要·腫瘤[M].上海：文匯出版社,1994：1133-1137.

4李宏建，張瑞清，楊趕梅.中醫藥治療乳腺癌的研究進展[J].中醫藥導報，2011，17（5）：134-135.

5吳繼萍，馮妮，李曉林，等.中醫藥辨證分型論治乳腺癌臨床療效評價[J].長春中醫藥大學學報，2012，28（3）:412-413.

上海市中醫藥事業發展三年行動計劃項目“丁氏內科臨床傳承研究基地”（編號：ZY SNXD-CC-H PG C-JD-003）

上海中醫藥大學附屬上海市中醫醫院（上海，200071）

2為通訊作者，E-mail:lianqiang009@sina.com

2014-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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