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內心之外

呂玉純

我永遠都抓不住自己的內心，它像一只久居牢籠嘶吼至啞的絕望小獸，任其掙扎也無濟于事。我的筆觸在應試作文的大網之下早已不受我控制，總是用泛濫的華美辭藻，來包裹一次又一次內心的絕望與空虛，那空虛的荒原上是咆哮的黃沙呼嘯而過，只留下一片扎疼眼睛的空白。

自己的心隨著時光的荏苒漸漸地封閉，有時候與同伴一起行走，到嘴邊的話語最終還是張張口，淡漠在了一團霧氣里。我是多么想與他們分享內心的真實，卻在真實上開了一朵名叫別人的花，習慣性地考慮這句話會不會引起別人的抵觸，所以，它們最終全部被我重新吞咽了回去，澆灌了那朵花。

總是對那些優美的觸動人心的文字愛不釋手。那些文字的創作者就像是造物主一樣佇立在我心里，總是幻想有一天也會留下被別人所追尋的足跡，但那終究只是一閃而過罷了。看慣了現在許多筆下刻意的悲涼與絕望，猛然回頭，卻還是只有童年的單純與無憂無慮在腦海里愈發清晰，那些象征著凄慘的文字卻一個也沒記住。這是個司空見慣的話題，但，它在每個人心中的分量又各不相同，我是個極其懷舊的人。那遙遠的夏日的影子在身后逐漸被拉長，最后只剩下一團模糊的輪廓，將我整個身軀都置身在了其中，是無限的安全與輕松。

喜歡機械地擺著手走路，那是因為手無處安放。總是喜歡用行走代替站立，那是因為廣袤的大地，讓腳卻無處休憩。小時候的我笑是淋漓盡致的笑，哭是肆無忌憚的哭，我從不在乎自己的足跡是否在成長的道路上比他人更濃墨重彩，我在乎的，只是遵循內心最本質的真實。接觸久了這個社會，卻愈漸漸知曉什么話不該說，什么事不能做，由開始的尋根問底到愈漸地沉默不語，只是莫名其妙地接受。這個社會造就了我們，又一點點地將我們侵蝕干凈，而那些遵從著本真生活的人，最終都似浮華吹盡的風沙，依稀仍在淺唱低吟。

所以，盡管我一心想領略蜀中多仙山，峨眉難匹的雄偉，但只是在課本不知名的某頁看著它們的照片，手指摩挲幾下以示留戀;一心想追溯藍色的多瑙河的盡頭是否是雄偉壯觀的海洋，但只是安靜地坐在教室里看白色粉筆所帶過的一支輕飄的線條，就詮釋了整個翻騰的夢想;一心想飽覽南湖秋水夜無煙，卻只是坐在龐大教室的一角，偶爾做題到麻木時，這個想法才偶有端倪。我的內心迫切叫我反抗，社會卻將我的舉動扼殺得措手不及。

日復一日地追尋，空無一人的筆直大道，兩旁是高大的梧桐，站在畫架旁，提起筆卻又無從畫起，遠處藏匿的是更多的空白，向往的風景都跑進了空白的盡頭里，空蕩得只剩下無限的回聲，還有被風卷起的落葉夾雜在風里發出的簌簌聲，綿長無限余音。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