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點忘記你也年輕過

孫道榮

單位的QQ群里，有人發了一張老照片，讓大家猜猜，照片上的人都是誰？

照片是從老報紙上翻拍的，雖然已經發黃，但不難看出，照片上的四個人，都非常年輕。發型很土，穿著也很土，有兩個人的上衣口袋里，還插著鋼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們的照片登上了報紙，但那個年代，能上報紙，那可是一件特別榮耀的事情。

他們是誰呢？群里熱鬧開了。

有人率先發言，說這四個人，都是我們的老同事，除了一人已經退休了之外，其他的三人，依然和我們在一起工作。

有人先發了一個驚訝的表情，接著說，左邊的第二個小伙子，那不是我們的劉總嗎？

很多人附和，沒錯，就是劉總。沒想到，那時候的劉總，那么年輕，那么帥氣，那么樸實啊，真的算是帥哥一枚呢。

嘖嘖嘖嘖。QQ上發出一片驚嘆聲。

劉總是我們單位的一把手，在我們的印象里，他和很多上了年紀的領導一樣，威嚴、刻板、富態、不拘言笑，很多時候，特別是在布置的工作沒能按他的要求完成時，訓起人來，不留臉面，不近人情。尤其是他那張臉上，總是微微下垂的嘴角，讓人看了就發怵，好像你永遠欠了他什么似的?？磻T了他拉長的臉，以為他天生就是這個模樣，沒想到，真沒想到，劉總年輕時，也和我們一樣喜歡笑，你看看，照片上的劉總，嘴角就是俏皮地上揚的，顯得多么親切啊。

有人又認出了其中的一個人，右一，那不是老鄭嗎？

大家再一細看，可不是老鄭嘛，戴著眼鏡，瞇縫著小眼睛，好像在盯著什么看似的。瞇著小眼睛，這幾乎是老鄭標志性的動作。他是我們單位的安全員，較真，不好講話，但工作之外，一團和氣，所以，和同事的關系，還算融洽。在我們單位的老人中，他這個年齡還做小職員的，幾乎只剩下他一個人了。有人替他憤憤不平過，但也有人認為，他天生就不是個當領導的料。倒是他自己，對現狀很滿足的樣子，一提到再過幾年就要退休了，還總是一臉的舍不得。照片上的老鄭，除了眼睛小了一點外，是四個人當中個頭最高，模樣看起來也是最俊俏的，簡直可以說英氣逼人，與現實中的老鄭，判若兩人。

有人遲遲疑疑地說，最左邊的，會不會是張主任？

張主任？怎么可能？張主任是我們單位最重要的一個部門的領導，也是我們單位體重最重體積最龐大的一位，而照片上的這個小伙子，那么瘦削，那么精干，這兩個怎么可能是同一個人。

張主任自己說，沒錯，那個人還真是我。都快30年了。張主任感慨萬千。

什么？這張照片是30年前的？QQ上炸開了鍋。

有人說，老鄭，對不起，從認識你的第一天就喊你老鄭，以為你一直像現在這么老。

有人說，張主任，沒想到你年輕時也那么瘦，那么有型喲。

有人說，30年前，我還沒出生呢，他們就已經在我們單位上班了啊，真正的前輩??！說完，發了一連串的點贊。

最后被認出來的，是那位已經退休的同事，大家追憶了很多關于他的往事。

因為這樣一張發黃的照片，單位的QQ群上，熱鬧了一個上午，引來了無數的感慨。而其中感慨最多的是，沒想到，劉總年輕過，張主任年輕過，老鄭也年輕過，他們的青春，都獻給了單位。很多人進單位時，劉總就已經是劉總了，張主任就已經那么胖了，老鄭就已經那么老了，我們以為這就是他們本來的樣子，而忘記了，他們也曾年輕過，青澀過，也帥氣過。

我卻忽然想到了我的奶奶。打我記事起，她就是個老太太了，仿佛她生來就是個老太太，滿臉皺紋，嘴巴干癟。她是個鄉下老太太，年輕時沒能拍過一張照片，沒有留下過一點青春的證據。今天，在我也人到中年之后，我猛然意識到，我的奶奶，她同樣年輕過，美麗過，就像所有的老人一樣。

（編輯/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