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土壤在心里

寇士奇

人說：“樹啊，我真敬佩你。你從不攫取，僅僅依靠周遭的有限資源，就已生長得粗壯挺拔枝繁葉茂了。你不屈不撓，咀嚼寂寞，啜飲孤獨，在狂風(fēng)中舞蹈，于嚴(yán)寒中吟唱，在酷暑中歡歌。在你的挺然屹立不動的安詳里，周遭景物一一化為秀麗的風(fēng)貌。樹，你是自然界的強者與禪者，是植物里的生活大師！”

“樹呀，你靠什么做到這些呢？”

樹說：“靠身下的根，根下的土壤。”

人張目望去，看見樹下面的根。它粗壯凸凹，高低錯落，縱橫恣肆，像鷹爪似地有力抓攫著。而在它下面，大地松軟潮濕，黃燦燦油潤潤，既深厚又廣袤。

人以前不是沒見過樹根和土壤，但從沒有這樣全神貫注地觀察過。在驚嘆的同時，他也失落了。人痛苦地說：“我知道許多人浮躁空虛漂泊的原因了，因為我們沒有自己的根，更沒有使人能生長的土壤呀！”

樹說：“有使你們生長的土壤。你們的土壤其實比我們的土壤更肥沃更廣闊。我們的土壤是物質(zhì)的，人的土壤是精神的；樹的土壤是有限的，人的土壤是無限的；樹的土壤連結(jié)著整個大陸，人的土壤連結(jié)著整個宇宙；樹不過是把動物的尸體、糞便、植物的殘枝敗葉、污水當(dāng)作肥料，人則能把睿言智語書籍音樂繪畫雕塑生老病死安危成敗等等一切都化為肥料?？傊麄€時空，乃至多維空間，凡是人的思想能夠到達的地方，皆是他的良田沃土；黃道帶里有氮磷等元素，銀河系富涵鉀鎂等物質(zhì)，營養(yǎng)成分彌漫于一團混沌的天地初開，充沛能量流溢于億萬年后的遙遠(yuǎn)未來?！?/p>

人又問：“那什么是我們的根呢？”

樹說：“你們的腳就是你們的根。只要你們停止追逐與漂泊，在寧靜中長時間站立不動，專注地走進內(nèi)心，你們的生命就會長須生芽滋長蔓延。因為人的土壤僅僅在心靈中，心靈之外沒有任何強壯你們的養(yǎng)分。你們比我們強，因為樹是地球的生物，人則是宇宙的生物。人將生長出另一種更挺拔的軀干，伸展出另一種更繁茂的枝葉。”

（編輯 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