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樂的心事

李榮

老樂來到劉家大院時，喜宴已經開始。

今天是老劉的兒子劉滿福定親之日，老劉非常高興，凡是能請到的都請了過來，老劉說這可是人生大事，他要光光面面地擺上幾桌。

小院內，賓朋滿座，滿桌佳肴，老樂找了個空位坐下。

老樂一屁股歪下，也不客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里，然后放下筷子，輕嘆一聲，滿臉不悅。

“咋了？樂哥，看到人家兒子定親，心里不舒服，發愁自己的兒子找不到媳婦吧。”對面的二愣子樂呵呵地問。老樂平時就跟二愣子不對脾氣，聽到二愣子不說人話，沒有吱聲，假裝沒有聽到。

“算你走眼了，老樂哥的兒子小歡可不簡單，早把媳婦領家了，是吧樂哥？”三毛笑瞇瞇地看著老樂。

“唉，這個不爭氣的東西，就知道給老子添煩。”老樂也不避諱，“從去年到現在往家里領了三個，你說造孽不？”

其實老樂不是在這里炫耀自己兒子的本事，兒子小歡第一次領回來的女孩叫小輝，老樂非常喜歡，小輝也很乖巧。第二次回來就換了一個，遠不如小輝，這次領來的就更讓老樂生氣，穿戴不說，單單頭上的紅頭發就讓老樂鬧心。當老樂訓斥小歡婚姻大事不是兒戲時，小歡笑話老樂過時了跟不上形勢，結了婚離婚的比比皆是，換個女友有什么大驚小怪的。

“孿生龍鳳生風，老鼠生子會打洞，遺傳，嘿嘿，遺傳！”二愣子陰陽怪氣地說，似乎是自言自語。

“放你娘的狗屁，就知道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樂把端起的酒杯狠狠地戳在桌子上，二愣子說話并不是空穴來風，老樂年輕時的風流韻事也是風靡一時，二愣子的話正好戳在老樂的心窩上。

“多少男孩找不到對象啊，你家小歡能往家領媳婦那是人家本事，都什么社會了，還這么看不開，總比找不到媳婦強吧，你說呢，樂哥？”一樣的話從三毛嘴里出來就中聽。

“話是這么說，可是心里就是郁悶的慌？”老樂一邊說著一邊端起了酒杯。

“得了吧，老樂，別占了便宜賣乖了吧。”一直不說話的老強開腔了，“現在女孩就待見像你們家小歡這樣的孩子。比如前街老慢的兒子，從小不務正業吊兒郎當，如果在家肯定娶不了媳婦，可是在城里混了幾年，有幾個女孩哭著叫著要嫁給他，最后娶了一個大老板的女兒，房子車都是女方買的。”

“要不是說，老慢這個人有福氣啊，家里面要啥沒啥，最后一分不花不說，女方還倒貼，嘿嘿，還是那句話，這就本事，你不服都不行！”三毛一邊說一邊看了看正在招待客人的老劉。

“現在不興老實人了，電視上說的那個沒有什么什么什么……對！沒有激情。別的不說，就說前街老實人吧，家里蓋著小洋樓，還有存款，就是因為兒子老實，后街老暈家的傻妮都看不上他。”老強一邊說著一邊端起酒杯示意大家喝酒。

“我說，老樂老弟啊，你就知足吧，現在我們村有多少大齡男孩找不到對象，你嫂子經常保媒，現在有的出兩萬塊的媒人禮讓你嫂子給張羅，不是你嫂子嫌錢扎手，是根本就沒有女孩可說，要不現在孩子不到二十就開始張羅媳婦了，晚了就沒有了，現在男的多女的少，再過幾年不知道有多少人打光棍呢？”老強說起話來就剎不住車了，“現在女孩找對象條件高得很，有車有樓有存款，公婆還得年輕，甚至有的女的還要求男的個頭要在一米八以上，你說這都是啥事？”

“聽到強哥說的了嗎，樂哥，就知足吧，來我們哥倆喝一個！”三毛一邊說著一邊端起酒杯在老樂面前晃了一下。

“你們知道老劉的兒子找了個什么對象嗎？”老強壓低了聲音，向四周看了看，看大家都豎起耳朵等著下文，老強神秘地說：“聽說這個女孩是被人甩了不要的，而且都懷了人家的孩子，好像幾個月了，要不會嫁給他家滿福？”

老強說完，直了直腰，把凳子往前挪了一下，若無其事的樣子，好像剛才的話不是他說的。

“是的是的，剛才女孩從我這里過去的時候，我注意了，都出身了。”憋了半天沒有說話的二楞子學著老強的模樣壓低聲音說，“不信，一會敬酒時大家仔細看看！”

“剛開始，老劉不同意這么親事，可眼看兒子就要三十了，也只好答應了，據說女孩對前面的事情一點也不避諱，還跟人說，他不要我，我也得把他的孩子生下來，讓他的孩子叫別人叫爸！你說這都是啥事？”老強說完兩手一拍，頭搖的像布朗鼓。

一邊說著一邊喝著，老樂就有點多了。

小兩口開始敬酒。

當一對新人走過來時，老樂傻眼了，女孩他認識，正是兒子第一個對象小輝。老樂的酒勁馬上就沒有了，心里怦怦直跳，他不知道如何面對面前的女孩，想躲已來不及了。

小輝看到了老樂，直接走到老樂跟前，微笑著瞅了瞅老樂，輕輕地點了一下頭，算是跟老樂打了招呼。然后面向大家舉杯，笑容可掬地讓大家吃好喝好……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