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媳賣豬

王生文

劉嬸早早起床，讓豬吃完了一盆食，就牽著豬繩往外走。二媳婦林芳握了根竹條，跟在豬的后邊往前趕。

婆媳倆是趕豬去市場上賣的。

天色開始泛亮，村子里已有早起的人向田野里走去。眼下正是中稻搶插時節(jié)，村民們大多忙得早晚兩頭不見日頭。

接近一間小洋樓，林芳壓低聲音說：“媽，您趕緊幾步，別讓桂蘭嫂撞見了。”說著，揚(yáng)起竹條抽在豬的身上，豬吼了一聲，往前竄去。

走過小洋樓，豬不跑了，婆媳倆也慢了下來。

劉嬸邊走邊回頭問：“她看見了，怎么樣？”

“讓她看見了，一準(zhǔn)又要懷疑我想占您的便宜。”

“你耽誤時間幫我去賣豬，就是占點(diǎn)便宜也是該的——這幾天，她天天出門做秧工，哪天不賺百把塊？”

“誰說不是的？”林芳說著，扔下豬，不覺并肩和劉嬸走到了一塊，“這幫您賣豬的事，她才懶得管呢——她不管我得管，讓您一個老人家去賣豬，還不由著黑心販子宰，這心我放不下，時間今天誤了還有明天，我就怕她知道賣了豬，又說您一碗水沒端平……”

“這碗水怎么端，媽心里有數(shù)。”劉嬸笑著對林芳說。

“有數(shù)就好，您說說這頭豬，都喂了快一年，她幫您喂過一次食嗎？不是我說，這豬要是跑掉了，她看見了都認(rèn)不出來……”

“哎呀，豬呢？”劉嬸突然驚呼起來。

林芳回頭一看，不好，豬真的不見了，只剩一條豬索還在媽的手中。

婆媳倆立即調(diào)轉(zhuǎn)頭往回尋。可是一直尋到村子里，根本不見豬的影子。豬一直是圈養(yǎng)的，這回掙脫了繩索，天知道它往哪里跑了呢？劉嬸著急，林芳羞愧，要不是自己光顧了和婆婆說話，豬能不見嗎？

怎么辦呢？就在婆媳倆六神無主時，遠(yuǎn)處傳來一陣大聲的說話聲，里面好像夾雜著桂蘭的聲音。

林芳慌忙迎上前去，劉嬸也隨即跟上了。

“我家的豬！”劉嬸一眼就看見了那頭全身白毛的豬。豬被兩個男人用繩索套著，拽在手里，桂蘭在前面帶路。

“她就是我媽，”桂蘭指著劉嬸對兩個男人說，“你們松開手，這豬要是不自個往我媽家里去，你們再把它趕走，我保準(zhǔn)不阻攔！”

兩個男人相視了一眼，將信將疑地松開手，只見豬撒腿就往前跑……

原來是一連幾天的辛勞，桂蘭今天早晨多睡了一會。她起床后，又去給別人家做秧工，走出村口不遠(yuǎn)，看見兩個陌生男人用繩索套住了一頭豬——這豬她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立即阻止那兩個人繼續(xù)往前趕。那兩個男人也怕桂蘭訛他們，便拽著豬跟著她進(jìn)了村。

送走了兩個陌生男人，桂蘭便問劉嬸是怎么回事。林芳搶過話說：“媽一早起來也不喊我，就一人牽著豬去集上賣，不想這豬性子烈，半途掙斷繩子跑了——哎，桂蘭嫂，這豬一身白，你怎么認(rèn)識的？”

桂蘭一笑，說：“白是白，但豬的右耳朵上有一塊是黑的，再就是喜歡卷尾巴——林芳，要不，我們今天一起幫媽去賣豬？”

“你不去做秧工了？”

“太陽都一竿子高了，我還哪好意思去別人家做工，再說，今天還真想歇一天呢！”

“是的，歇天就歇天，別太累了。”劉嬸接過話說，“你們妯娌倆一塊幫我去賣豬，豬賣了，媽給你們發(fā)工錢。”

太陽明晃晃地照著。桂蘭在前面牽著豬，林芳在后面趕，劉嬸笑盈盈地跟在她們的身后……

豬賣了，價(jià)錢賣得特別好。劉嬸接過錢，抽出兩張刮刮響的票子，給兩個媳婦一人一張。桂蘭說什么也不肯要，她說：“媽，這豬是您千把食萬把糠喂大的，我平時忙也沒幫過您，錢您就留著自己花吧！”林芳也接上話這樣說，說得劉嬸的臉上開出了一朵菊花。

第二天，林芳也做秧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