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馬河畔的少年（外一首）

陳小素

夜幕降臨時 一百畝葵花的黃

隱匿在夜色里

一百畝時光里的金子彌散在風中

飲馬河畔的少年

我們年少輕許 冒犯著無辜的生活

天上星漢垂落

如銀的光斑流蕩在水里

飲馬河畔的少年

我們身后的夜色幽藍

一滴寒露正浸入青春的骨髓

飲馬河畔的少年

那一夜 風吹著兩岸不絕的芬芳

你用一支口琴 吹一曲離別頌

時斷 時續

像要把我們半生的憂傷用完

然后在時光的流逝中

生銹 喑啞

荒廢了那么多的美 和絕望

仿佛撫摸著初生

歸來的人拒絕燈盞

拒絕讓熟途成為陌路

寒風襲面 輕嘆不相匹敵

所以周遭是平靜的

炊煙獨自睡去 鳥雀夢著來日的谷物

而我來 不是要還原或重現

我還不能把夜色變成修辭

讓這些成為盲區

那些在黑暗里浮現的面容

喑啞的音調

我的眼睛、掀起雷霆的手指

仿佛撫摸著初生

土墻上的麥秸尖利猶如玫瑰

那些溫存、囈語

嗔怒般的呵斥、面頰上漲滿的紅暈

—— 夜幕里的深淵

燭火在我的詩篇里升起又熄滅

那些早上還在出生 晚上就在殯儀館的人

我杜撰出來的血肉 和牽扯

看不見時間的流痕 一只蝶

不是重返 而是初來乍到

在夜色里褪去身后的青翅

不歌頌 也不紀念

顫動的唇剛好含住一顆星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