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艷華 邱志軍(廣州市社會科學院經濟研究所 廣州 510410)
“中等收入陷阱”(middle income trap)是世界銀行總結拉美一些國家經濟發展經驗時提出的概念,是指當一個國家的人均收入達到中等水平后,由于不能順利實現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導致經濟增長動力不足,最終出現經濟停滯的一種狀態(李揚,2011)。“中等收入陷阱”不僅僅是一個經濟增長問題,更是一種社會現象,既是經濟社會發展的“負效應”,又是一個國家和地區進入中等收入之后出現的“發展悖論”。
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爆發后,廣州經濟增長速度放緩,繼2009年大力推進和實施各種措施的“保增長”后,“十一五”期末(2010年),國民生產總值和地方財政一般預算收入有所回升。但進入“十二五”以后,主要經濟指標開始滑落(見表1)。國際金融危機的爆發使廣州面臨“中等收入陷阱”的風險與可能性加大,即使沒有發生國際金融危機,由于正處在經濟社會發展轉型期,廣州也有可能面臨經濟增長速度放緩,投資增長乏力的窘境。
國際經驗表明,城鄉發展差距控制在1.5∶1的范圍內相對合理,2012年廣州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比為2.27∶1(見圖1)。雖然廣州的經濟總量位列全國三甲,但廣州的城鄉區域發展差距依然比較明顯,北部山區農村發展依然落后,農民生活水平提高緩慢,扶貧開發任務繁重。
從經濟發展的一般規律來看,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長速度如果高于GDP增長速度,則表明經濟發展的成果更多地體現在居民福利水平及生活質量提升上,反之則表明經濟的快速增長沒有讓居民從中得到實惠,是一種“虛假的繁榮”。從圖2可以看出,2001-2012年中,除個別年份外,廣州GDP增速都高于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速。
改革開放后,廣州大力發展外向型經濟,商品出口總額在2003年到國際金融危機爆發前,一直呈現20%以上的高增長態勢,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后,增長出現回落,2009年增速同比下降12.86%,2011、2012年持續下降(見表2)。廣州出口商品總額和外商實際投資的下降趨勢,使廣州依賴外資拉動的發展模式受到嚴峻挑戰。
從表3可以看出:2011年廣州初次分配中勞動者報酬比重為44.4%,比北京市低4.8%;政府所得生產稅凈額比重為16.4%,分別比北京、上海高3%、4.4%。廣州政府收入增速快,是以居民或企業收入比重下降為代價的。廣州財政一般預算收入增長速度遠高于城市居民收入增速,超過GDP增速,表明經濟增長的福利較多地向政府傾斜。2012年GDP增速為10.5%,財政一般預算收入增速為12.5%,而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速為8.1%。
創新能力是支撐轉型的根本動力,創新能力弱是一些國家和地區跌落“中等收入陷阱”的“硬傷”。從表4和表5可以看出,廣州創新能力遠遜于北京和上海。以R&D投入占GDP比重指標來看,廣州僅為1.8%,北京5.83%,上海3.11%;而專利授權量指標,廣州15091件,僅為上海47960件的1/3左右;而最能代表和說明基礎科學研究水平的國家科學技術進步獎指標,廣州僅8項,北京56項,上海41項。
表面上看,廣州已進入高中等收入發展階段,而實際上廣州城鄉差距仍然比較明顯,北部山區農村發展依然落后,這種城鄉二元結構是廣州乃至我國區別于拉美國家和東南亞地區,陷入“中等收入陷阱”更具有本土化標簽意義的特征。城鄉二元結構有可能會成廣州成功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關鍵考量因素,廣州如果能在城鄉二元結構上有所突破的話,則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時間和周期可能會有所縮短,風險成本也有可能降低。
由于廣州一直未出臺收入分配制度改革實施意見,無法從宏觀層面上調控、規范收入分配。從收入分配制度改革表面上看,只要在增加居民收入、調整收入結構、規范收入分配秩序做些努力就能收到成效,但實際上它是一項綜合性的系統改革工程,與當前正在推進和實施的戰略選擇、制度設計以及發展模式密切相關,可以說,選擇了什么樣的發展模式,就基本確定了什么樣的收入分配格局(李揚、裴長洪,2012)。因此,推進收入分配制度改革,如果缺乏通盤考慮難以有效推進。

表1 2001-2012年廣州市國內生產總值、固定資產投資及增速

圖1 1997-2012年廣州市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比情況

圖2 廣州GDP、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全社會從業人員增長情況
金融危機沒有讓廣州清醒地認識到危機背后潛伏的“中等收入陷阱”,而是不斷密集地地出臺各種“保增長”的措施,忽視了調結構、促消費及轉變發展方式的努力。喪失了利用金融危機促進經濟發展方式轉型,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最好時機(王一鳴,2011),只是一味地通過擴大固定資產投資實現“保增長”,未能從根本上促進經濟發展方式轉型,沒有能夠處理好以犧牲眼前和短期的增長來換取長期發展后勁和競爭力的關系。
在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廣州無論是在市場體系改革,還是國有企業改革等多方面都在全國處于領先地位,是名副其實的改革“領頭羊”,但進入新世紀后,特別是近年來廣州的改革步伐邁得不大,改革的亮點少,一些諸如國企改革、投融資改革等重點領域的改革措施明顯滯后。促進經濟增長、轉變發展方式、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視野不開闊、觀念陳舊、思路少、措施不得力。
進入“十一五”以來,廣州雖然不斷加大社會建設步伐,但由于積重難返,加之有些社會問題本身就牽涉到眾多利益群體,很難權衡和兼顧各方利益,因而無形中加重了步入“中等收入陷阱”的風險。目前社會管理已進入到“攻堅克難”階段,各種利益格局錯綜復雜,社會管理越是向縱深和精細化管理推進,其成本和風險也就越大,但不加強社會管理與創新就更無法跨越“中等收入陷阱”。
針對廣州所處“中等收入陷阱”的程度與特點,提出廣州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總體思路是一個核心、兩大重點、四大戰略。
轉變發展方式不僅僅局限于產業結構、需求結構、投入結構的調整,更是經濟社會發展的深刻變革。因此,一定要改變和擺脫既有思維方式束縛和路徑依賴,以促進經濟社會全面發展和進步為最終目標。
在發展中實現轉型。從某種程度上講,“中等收入陷阱”實際上也是一種“轉型危機”,但發展方式的轉型不是孤立和靜止的,而是在不斷的動態發展中實現的。因此,一定要在發展中促轉型,在轉型中謀發展,轉型的難點也就是擺脫“中等收入陷阱”的著力點。
在擴大開放中實現轉型。不斷擴大開放也是廣州提升發展能級的重要途徑,因而,廣州的發展必須放到經濟全球化和一體化發展大背景下來思考和謀劃,必須在擴大開放、充分利用“兩個市場、兩種資源”中實現廣州發展模式轉型升級,要在“走出去”和拓展國際新市場上實現新突破。
在不斷創新中實現轉型。必須改變以往主要依靠投資驅動的發展模式,突破原有體制機制的框框和束縛,打破原有的路徑依賴,在不斷創新中推動和實現轉型。廣州未來發展“紅利”的取得要更多地依靠“制度紅利”、“創新紅利”和“人才紅利”,唯有此,才能突破轉型制肘和瓶頸約束。
在深化改革中實現轉型。轉型是對傳統經濟社會發展模式的一場深刻變革和挑戰,必須要借助不斷的改革才能予以推進和實施。應該從圍繞加快發展推進改革開放,轉向圍繞科學發展推進改革開放,把改革開放的步子邁得更大,積極探索通過發展方式轉型擺脫“中等收入陷阱”的經驗道路。
在發揮廣州的優勢中實現轉型。一定要把握好、發揮好、利用好廣州已有的優勢和有利條件,把這些優勢條件和要素予以合理的挖掘和整合,并通過一定的方式轉化成轉型的推動力量,轉化為實現發展方式轉變的資源、政策和環境,揚長避短,走出一條具有廣州自身優勢和特色的轉型道路。
在人民生活的逐漸改善中實現轉型。更好地滿足人民群眾住房、醫療、教育、交通、文化等方面的需求是擺脫“中等收入陷阱”的重要任務。因此,要把轉方式、調結構、促轉型和惠民生更好地結合起來,讓經濟發展的成果、發展方式轉變的成效更好地惠及最廣大人民群眾(馬曉河,2010),使經濟增長和社會進步同步協調發展,從而體現社會公正、公平。
保持適度的經濟增長。一是尋求新的增長點和發展空間。當前廣州經濟發展之所以增長速度放緩,出現滑落狀態,原因在于增長的動力機制和原有發展模式不適合現有經濟發展,必須在經濟發展的“擴容”和“提質”上下工夫。在副中心和新城區尋找經濟規模“擴容”的空間,在制度創新、結構優化等方面進行“提質”。二是積極構建戰略性發展平臺。建設完善一批樞紐型、功能性、網絡化的基礎設施,謀劃建設一批具有較高科技含量、較好經濟效益、較強帶動作用的生產力骨干項目,培育壯大一批具有較高品牌價值、領先技術水平、良好市場前景的骨干企業,打造一批功能突出、特色鮮明、布局合理、支撐全市經濟社會發展的平臺。三是積極謀劃戰略性新興產業。聚焦國家戰略,集中資源發展新一代信息技術、生物與健康、新材料與高端制造、時尚創意、新能源與節能環保、新能源汽車等新興產業。推進廣州國際生物島、廣州國際健康產業城等重大創新平臺建設,打造國家重要的高端裝備制造及配套產業基地,建設新能源汽車公共技術創新、檢測和試驗平臺。
促進社會全面發展進步。一是完善社會建設投入機制。建立完善社會保障優先的財政政策,明確各級政府社會建設的職責、事權和支出范圍,優化財政支出結構,確保基本公共服務支出增長適當高于財政一般預算收入增長,對公共服務設施基礎薄弱的地區適當傾斜。二是調整收入分配結構。以增加城鄉居民收入、縮小收入分配差距、規范收入分配秩序為重點,努力實現居民收入增長和經濟發展同步,勞動報酬增長和勞動生產率提高同步,逐步形成合理有序的收入分配格局(馬巖,2011)。三是健全群眾利益保障機制。對城市公共租賃住房建設、城市更新改造等與民生權益息息相關的重大事項及時進行公示,在征地拆遷、勞動用工等矛盾多發領域搭建平等協商平臺,完善利益平等協商機制,保障各方的知情權、參與權和平等對話權。

表2 2001-2012年廣州市商品出口和外商實際投資情況

表3 2011年北京、上海、廣州居民勞動報酬與政府所得比較

表4 2012年北京、上海、廣州創新實力比較

表5 2011年北京、上海、廣州專利申請量和授權量情況 單位(件)
戰略之一:改革創新統領。一是刷新體制紅利。隨著改革由易而難地深入推進,出現了一定程度的改革減速或弱化現象,即所謂“改革疲勞癥”。為此,必須創新改革思路與改革方式,刷新體制紅利,為迎接新的繁榮周期,推動經濟持續健康發展提供強大的體制動力。二是強調增量改革與存量改革結合。尤其要在推動增量改革的同時,加大存量改革力度,徹底突破舊體制壁壘(蔡昉,2011)。要做到漸進改革與重點領域突破性改革結合;突出整體協調推進與局部率先突破結合,以點帶面推動全局改革。
戰略之二:重塑動力機制。一是實現由投資驅動轉變為投資和消費雙輪驅動,進一步擴大內需,增強消費對經濟發展的貢獻度。二是由投資驅動向創新驅動轉變。創新驅動是經濟發展方式實現根本性、跨越式轉變的重要途徑,是轉變經濟發展發展方式的核心驅動力。三是實現由規模和速度驅動轉變為質量和效益驅動,不斷擴大經濟發展的數量規模,追求經濟發展的速度,是經濟發展初級階段的主要表現形式,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就是要推動經濟發展由初級階段向中高級階段轉化,使驅動力轉向追求質量和效益。
戰略之三:結構優化調整。一是要優化產業結構。大力發展現代服務業,提高服務業在地區生產總值中的比例,加快改造提升傳統服務業,促進二三產業融合發展,提升產業發展能級,培育以服務經濟為基礎的現代產業體系。二是優化投資結構。在保持一定的經濟發展速度的基礎上,兼顧好社會及民生事業的發展,使經濟發展的成果更好地惠及全體市民。三是優化區域結構。由重城市輕農村、重工業輕農業轉向城鄉并重、城鄉一體化發展,使城市與農村、工業與農業實現有機融合互動發展,不再區分誰重誰輕、誰主誰次,使城鄉協調發展成為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明顯標志(彭剛、彭憶歐,2011)。
戰略之四:社會公平公正。一是以健全的制度保障社會公平正義。為保障社會的公平正義,必須建立一個以權利公平、機會公平、規則公平、分配公平為主要內容的完整的社會公平制度保障體系,使廣大人民群眾能夠共建共享社會發展的政治經濟文化成果,真正實現和維護社會公平正義,促進社會和諧。二是健全再分配調節機制。健全公共財政體系,完善轉移支付制度,調整財政支出結構,大力推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全面建成覆蓋城鄉居民的社會保障體系,不斷完善社會保險、社會救助和社會福利制度,穩步提高保障水平。
1.李揚.借鑒國際經驗 應對“中等收入陷阱”的挑戰.拉丁美洲研究,2011(3)
2.李揚,裴長洪.廣東經驗:跨越“中等收入陷阱”—邁向2020年的發展戰略轉移、發展方式轉變和發展動力重構.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2
3.王一鳴.“中等收入陷阱”的國際比較和原因分析.學習時報,2011-3-28
4.馬曉河.邁過“中等收入陷阱”的需求結構演變與產業結構調整.宏觀經濟研究,2010(11)
5.馬巖.中等收入陷阱的挑戰及對策—中國經濟增長方式的國際視角.中國經濟出版社,2011
6.蔡昉.“中等收入陷阱”的理論、經驗與針對性.經濟學動態,2011(9)
7.彭剛,彭憶歐.中等收入陷阱的國際視角與中國對策.重慶社會科學,201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