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能看得見

神秘的小海報

我照例經過學校藝術宮樓前，向教室里走去。

每天，藝術宮的張貼欄里都會貼滿各種藝術活動的海報——有某某班的手工藝術展，有某某人的國畫展，也有某某創意小組的創意展示，還有某某社團的書法展……

以往，每次經過藝術宮前的海報張貼欄，我都不在意這些“過濫”的校園藝術海報，我也從來沒有因為這些海報的“招攬”而去看過那些藝術展——其實，除了“鋼筆畫藝術”，我是個不太熱愛其他藝術的男生。

可是今天，我卻在海報張貼欄下停了下來，因為有一張特別小的海報引起了我的注意。這張海報很小，似乎是擠在了其他大海報的夾縫里。這張海報的文字也很少，只有短短的幾句話：“鋼筆畫愛好者徐曉敏5日下午在藝術宮302展室舉辦鋼筆畫展，希望能得到相同愛好者的指點。”并且，這位鋼筆畫的愛好者還在海報的一角畫了自畫像——畫得不太精致，卻看得出是個美麗女生。

我心里一動，因為我也是一個鋼筆畫愛好者。只是校園里喜歡用鋼筆畫畫的人太少了，大家都喜歡電腦，喜歡唱歌跳舞，喜歡各種樂器和各種運動，基本上沒有人喜歡用鋼筆線條來表現世界的美麗，或許用鋼筆畫畫的過程過于無聊吧。

我決定到時候去藝術宮302室觀賞徐曉敏的鋼筆畫。

漂亮女生

課外活動時，我去了藝術宮302室。

展室的門開著，里面靜悄悄的。我走進展室，一個女生正伏在畫桌上作畫。聽到有人來，她放下筆，仰頭沖我微笑。

我問：“這里是有個鋼筆畫展嗎？”

她回答：“是的，是我弄的鋼筆畫展。你是？”

“噢，我是看了海報，所以就過來看鋼筆畫的。”我回答。

“終于等到了一位觀眾。”她眼里泛著驚喜，微笑著說。

“我是唯一的觀眾？”我有些驚詫。

“是的。看來喜歡鋼筆畫的人真是不多。”她再一次證實我是唯一的參觀者。

“你就是徐曉敏吧？”我問。

“對呀，我就是。哎，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徐曉敏問。

“你不是在海報上寫了自己的名字嘛。”我告訴徐曉敏。

徐曉敏臉有點兒紅了，然后抱怨自己說：“你看，我連自己寫的海報內容都忘掉了。對了，你喜歡鋼筆畫？”

“喜歡，但是畫不好，比起你畫的這些，我的畫簡直是‘小兒科’。”我看到墻上掛了好多幅徐曉敏的鋼筆畫，但是畫得并不怎么細致。雖然不怎么細致，我也不愿意說“難聽”的話，她畢竟是個女生，還是個漂亮女生。

“你肯定是謙虛了。我畫的才叫‘小兒科’呢。我本是沒有‘資格’辦鋼筆畫展的，可是我剛剛從外校轉來，沒有朋友，所以想通過辦畫展的方式認識一些朋友。在這個熱火朝天的校園里，沒有朋友真是太孤獨了。所以，我就來辦畫展了。”她解釋自己的鋼筆畫水平不高卻來辦畫展的原因。

“噢，是這么回事。”我喃喃地說。

“可惜，來看我畫展的人只有你。”她說，然后又馬上改口，“雖然只有你一人來，我卻感到很幸運——看得出你一定是位鋼筆畫高手，你畫一幅吧。”

“行，但是，畫什么呢？”我想在徐曉敏的面前“露一手”，所以就應承下來，并尋找畫畫的主題。

“我給你當模特，你給我畫肖像吧——用鋼筆畫肖像，是最能體現鋼筆畫功底的。”徐曉敏熱情地說，并且很快就給我準備好了紙、筆，讓我在畫桌前坐下來，然后她就跑到我對面坐下來當模特……

心有靈犀

我捏著手里的鋼筆，心微微顫。

對面的徐曉敏像一朵漂亮的花兒，恬靜、清純，她輕輕攏了攏額前的頭發，優雅地坐著，然后讓我用鋼筆給她畫肖像……

可是，我一時不知如何動筆描繪這朵漂亮的花兒。

我捏著鋼筆，思忖了好久，然后在紙上畫山，畫水，畫云——我知道，所有的風景才能配得起徐曉敏的美麗。

我畫呀，畫呀。

我畫完了山，畫完了水，畫完了云……

徐曉敏跑過來，看我的畫。她驚訝地說：“哎呀，你的鋼筆畫功底這么好呀，大師級的。你看這山，線條剛硬，有山的硬朗；你看這水，線條輕漫，有水的柔美；再看這云，輕盈飄逸。太美了，太美了。”

徐曉敏嘖嘖稱贊。

稱贊完了，她忽然醒悟過來，問：“不對，我讓你畫我的肖像，你咋只畫了這山、水、云呢？”

我跟徐曉敏說：“我想讓這山、水、云作你肖像的背景。”

徐曉敏驚喜地說：“把我的肖像放進這么美麗的背景里，我會不會成為蒙娜麗莎？”

是的，徐曉敏說得一點兒也不錯，我就是要把她畫成蒙娜麗莎——其實，她已經成為我心中的蒙娜麗莎了。

“那，我接著當模特。”徐曉敏沖我調皮地一笑，又要回到模特位上。

我說：“不了，明天再接著畫吧，已經到放學時間了。”

“真倒霉，時間過得真快——和朋友在一起，時間總是過得這么快，謝謝今天你來看我的畫展，謝謝你給我畫肖像。”徐曉敏通過畫展認識了我這樣一個朋友，感到很有收獲。

其實，遇到徐曉敏我也感覺很快樂。

我的蒙娜麗莎

我把只完成了“背景”的肖像畫帶回家。一種不可抑制的“創作熱情”激勵著我完成了徐曉敏的肖像——不再需要她當模特，因為她美麗的面容、飄柔的長發、恬美的微笑已經深深地刻畫在了我的心里。

畫由心生，我憑借記憶，完成了徐曉敏的肖像畫——她比蒙娜麗莎還要美麗，那些山，那些水，那些云，都成了畫中徐曉敏美麗的襯托。

第二天。

我又去了藝術宮302室，徐曉敏還在那里，除了我，照舊沒有人來看她的鋼筆畫。

我把畫好的肖像展開，徐曉敏幾乎要尖叫起來，輕輕拂著我用鋼筆畫下的美麗——看得出，她極喜歡這幅肖像畫。

“是送給我的嗎？”徐曉敏的疑問其實是在請求。

“就是送給你的。”我說。

徐曉敏忽然就拉起我的手，高興地轉起圈圈。她問：“謝謝你把我畫得這么好——我沒有繼續給你當模特，你是怎么畫成的呀？”

“你的美麗已經刻在了我的心中。”我有點兒心慌，但還是忍不住說出了這有點兒“愛情感”的言語——或許有點兒肉麻。

“不是因為我美麗，是因為你太會畫，我要珍藏這幅美麗的畫。”徐曉敏把我的鋼筆畫當寶貝。

純潔的約定

從此，我與徐曉敏成了“鋼筆畫友”，302展室成為我們交流鋼筆畫技的場所。除了302室，我還和徐曉敏一起去城北的山地畫過“山坡牧羊”，也一起去過城南的月亮河畫過“溪水濯足”……

有時我是畫里的主角，有時是徐曉敏，有時我們兩人會同時出現在畫中。我和徐曉敏一起完成的鋼筆畫“校園之秋”還獲得了學校藝術展的金獎。

我的“成就”引發了許多男生的妒忌，他們議論——那個不喜歡打球，不會唱歌，只會拿著鋼筆畫畫的傻小子，居然獲得了什么“金獎”，要命的是還得到一個漂亮女生的“如影相隨”……

我喜歡鋼筆畫，徐曉敏喜歡鋼筆畫，鋼筆畫也成了我和徐曉敏相互喜歡的“原因”。

那天，我們在校園的人工湖邊畫荷花。

我忽然對徐曉敏說：“我，我喜歡你。”

徐曉敏并沒有太多的驚訝，而是微微紅了臉，然后說：“我喜歡和你一起畫畫。”——她用一種更委婉的方式說出她也喜歡我，聽了“喜歡”，那滿湖的荷花都成為我心跳時的模樣。

我和徐曉敏有個約定——將來，要報考同一所美術大學，一起在同一所大學里的人工湖邊畫荷花……

心看得見

當你憧憬美好未來的時候，厄運卻常會悄然而至。

我的眼痛，并且視力越來越差，最后看不見東西了。醫生的診斷結果是：繼發性青光眼，即使是做了手術，也有失明的風險……

手術過后，我眼上還蒙著紗布，周圍是漆黑一團。在醫院里，我幾乎是要“瘋掉”了一樣，我拒絕治療。我告訴大人，我要去死。看不見陽光，看不見山，看不見水，看不見云，太痛苦了，我要去死！去死！我要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失明后的困境里。

沒有人能勸好我的壞脾氣。

我開始絕食，已經三天沒吃飯了，除了脾氣仍舊“爆”，我的身體和心智卻已經“虛弱難支”。我堅持要去死，誰也勸不住。距離死亡越近，越虛弱，卻有一種要達目的的欣悅，父母因為我這樣而傷心不已。

“你看。”一句柔柔的話在我面前飄起，是，是徐曉敏站在了我面前，還有她打開一幅畫的聲音。

忽然，我覺得我能看得到了——徐曉敏打開的，正是我給她畫得那幅美麗的肖像畫。

“看到了嗎？你一定看到了，因為這畫在你的心里。眼睛看不到，心卻可以看得到，用心去看，所有的美麗仍舊在。”徐曉敏輕輕地說。

是的，我的確是可以用心“看到”她正用恬美的微笑鼓勵我。這微笑立即就擊碎了我心間所有的暴躁，安撫了人生將要崩潰的自暴自棄……

她讓我吃飯，我就吃飯；她讓我輸液，我就輸液；她讓我堅強，我就堅強；她讓我心懷希望，我就心懷希望；她讓我心靜如水，我就心靜如水。

她讓我用心感受美麗，我就用心去感受。

她說：“早晨，看到美麗的日出了……”

她說著日出時的美麗，然后把一支鋼筆遞到我手里，還在我面前展開一個畫板——她邊說，我邊畫……

我知道我畫得一定很糟糕，可她卻一直說我畫得真好。

我問：“你為什么來看我？”

她說：“因為，我在孤獨的時候，你是唯一愿意來看我的畫展的人。并且，我們還有約定，要在大學校園的人工湖邊畫荷花。”

我的眼睛里雖然還是一片黑暗，但徐曉敏的話卻讓我心里充滿了陽光。現在，我能用心看得見，生活里仍舊還有那么多的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