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我被班里一名叫劉偉的學生惹得生了一肚子的氣——
早飯后,我去班級負責的衛生區查看。不知道是因風大還是值日生沒有打掃,衛生區赫然出現不少垃圾。
我四下張望,正好看到劉偉向教室的方向走,于是我喊:“劉偉!”
劉偉停下來,看到了我在向他招手。于是,他跑了過來。
我跟他說:“這是哪個值日生打掃的?垃圾這么多,影響多不好!你快去把那些垃圾掃干凈,免得被檢查組扣分?!?/p>
沒想到,劉偉面有不悅,站著沒動。
我愣了。作為班主任,我讓你打掃衛生,難道還有問題嗎!我不由得來了氣,對他喊道:“你還愣著干什么!班主任讓你為班級干點活兒有這么難嗎?”
劉偉也有點兒來氣,于是小聲嘀咕:“班主任,班主任有什么了不起……”
放肆,還有人敢這么對班主任說話!我勃然大怒,拽著劉偉到了辦公室。
我馬上把劉偉蔑視我的“惡行”用電話通報給家長,家長自然對孩子“犯上”的行為大加斥責,并要我“嚴厲處置”。
有家長“撐腰”,我自然是“放開了手腳”,對劉偉進行了處罰。
我先讓劉偉寫檢討書,再寫道歉信,還要罰站一周。所有的處罰無非都指向同一個目的,為受侮辱的自己挽回尊嚴!
如果不是后來發生的一件事,我會一直堅信自己對劉偉的處罰是毫無問題的。
有一次,我讀到了一段我國香港特別行政區特首梁振英的逸事。
那是2013年畢業季,身兼我國香港演藝學院校監的梁振英出席該學院的畢業典禮。
按照我們的猜想,在重要場合出席活動的梁振英應該是巍然居中而坐,受到至高的尊敬才對。校監嘛,比校長還需更有“派”的。
可是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在典禮上,有的學生在臺上向他“示威”,沒有按照“傳統規定”向梁振英校監鞠躬致敬,有的學生則背對他向臺下鞠躬,還有人干脆沖梁振英“大拇指下伸”以視輕蔑……
對校監大人如此不敬,這群“熊孩子”不是作死嘛,還想不想畢業了?如果是我,我肯定不會受這樣的屈辱。可是,梁振英并沒有受到影響,反而一直安坐在“校監位置”上,臉上始終保持著“溫和大度”的微笑。
原來,在我國香港特區,學生“侮辱”校監是件無驚也無險的平凡事。正是因為無驚無險,所以我國香港的學生才敢在校監面前“造次”。正是因為有了這份“造次”,所以學生才有敢于挑戰“權威”的“雄心壯志”,而這份雄心壯志也恰是讓我國香港特區成為“開放”“自由”“創新”之妙地的活潑因子,是讓我國香港特區成為最具國際吸引力大都市的重要精神力量!
讀完這段逸事,我不由得反思:如果學生稍有不敬或反對,班主任就視之為大逆不道,然后興師動眾,找家長,共懲罰,那就只能給學生留下“心胸狹窄且瘋狂”的印象,他自然會瞧不起你,不尊重你。如果都能像特首那樣,榮辱不驚,溫和大度,禮讓寬容,自然會給大家更多的空間和自由,也贏得更多的尊重和配合。而我缺少的正是這份溫和大度,又怎能不叫我感到羞愧呢?
“聽到學生說班主任有什么了不起就發飆的老師”,不是好老師——這樣的態度不能正面教育學生,也無法最終維護自己的尊嚴,即使是許多年后,學生還是會認為“班主任除了會發飆之外,并沒有什么了不起”。
“面對倒豎拇指還微笑”的校監是個好校監——這樣的態度是在向學生傳遞學校教育的寬容與大度,接受學生的“嘲笑”并不是尊嚴的最終流失,反能獲得永遠的尊重。你想,“輕視”校監的學生會隨時間的流逝越來越能感覺到校監的“溫和大度”,于是會在日后生出“此人可敬”的回念。
面對“侮辱”我為什么會發飆,而面對“不敬”的梁振英卻能微笑?皆因心態不同造成的結果:發飆的我總覺自己是個“班主”,一班之主常懷有“王威不可褻玩”的心態,所以我不能容忍學生的“輕漫之言”;而微笑的校監覺得自己是個教育長者,于是常懷“不過分計較孩子之錯”的心態,所以能容下學生的“藐視之舉”。
看來,我真是大大應該改變自己的“班主心態”,把“班主心態”變成“教育心”,因為溫和寬容的“教育心”最有吸引力。
高考過后,據說中國香港大學“攬”內地16名高考狀元前去就讀,國內的這些“高分學生”為什么對這里的學校趨之若鶩呢?梁振英微笑的面孔其實是許多我國香港特區學校的面孔,可能學生們就是沖著那張“溫和大度”的面孔而去的吧。
我為什么總是缺乏“吸引學生”讓學生“說好”的人格魅力,因為我缺乏的就是這張“溫和大度”的面孔。
另外,為什么劉偉對我的命令不悅呢?是我抓錯了人呀,我本該找值日生說去嘛。顯然,從一開始,就是我對不住劉偉。
我想,現在我最該做的是找劉偉道歉。
(作者:山東莒南第八中學教師)